第6章
顾西舟做的蛋炒饭。
很普通。
鸡蛋。
米饭。
葱花。
盐。
没了。
沈清宴站在作台旁边，看着那碗饭。
金黄色的蛋液裹着每一粒米。
葱花切得极细。
热气往上冒。
他咽了一下口水。
顾西舟把碗推到他面前。
“吃。”
沈清宴没客气。
拿起勺子。
舀了一大口。
嚼了三下。
眼睛眯起来。
弹幕截图了。
【他眯眼了】
【这个表情跟他吃到小笼包一模一样】
【猫吧这是】
【顾总做的蛋炒饭到底多好吃】
【看沈清宴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从来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对，之前吃什么都一脸“还行”】
【顾总面前，表情管理失效】
沈清宴又舀了一勺。
然后抬头看顾西舟。
“你不吃？”
顾西舟站在作台后面。
袖子还挽着。
手上沾了点油。
他看了一眼那碗饭。
“一碗饭。”
“你一个人都不够。”
沈清宴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了看碗。
又抬头看了看顾西舟。
“你是在说我吃得多？”
顾西舟没回答。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弹幕笑疯了。
【顾总在内涵他】
【不是内涵，是明涵】
【沈清宴：我感觉被冒犯】
【但他没有证据】
【因为顾总说的是事实】
【沈清宴确实能吃】
【四个小笼包一碗粥一杯牛，现在又了一碗蛋炒饭】
【这还是早饭】
沈清宴放下勺子。
“顾总。”
“嗯。”
“你是在嫌我吃得多。”
顾西舟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
擦得很慢。
一一手指擦过去。
然后抬头看他。
“不是嫌。”
“是陈述事实。”
沈清宴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找不到论据。
他确实吃得多。
弹幕笑疯了。
【他哑口无言了】
【第一次见沈清宴吃瘪】
【之前都是他怼别人】
【顾总克他】
【顾总不仅能读心还能让他闭嘴】
【这是什么CP】
顾西舟把毛巾放下。
“吃完了吗。”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空碗。
“吃完了。”
“过来。”
顾西舟往别墅走。
沈清宴跟上。
弹幕开始刷问号。
【去哪儿？】
【录制还没结束吧】
【王导的脸色好难看】
【但不敢拦】
【废话，顾总要走谁敢拦】
两人进了别墅。
镜头停在门口。
没跟进去。
弹幕急了。
【跟进去啊摄像】
【我要看后续】
【导演组怂了】
【这是顾总家，谁敢随便拍】
【理解一下吧】
王富贵举起大喇叭。
“各位观众——”
“录制暂停片刻。”
“请稍候。”
弹幕炸了。
【暂停？】
【顾总把沈清宴带走，节目就暂停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对，这是资本家的私心】
【我懂了，顾总不想让别人看】
【前面的你真相了】
别墅里。
沈清宴跟着顾西舟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
铺着地毯。
脚步声被吸进去。
顾西舟推开一扇门。
是一间书房。
很大。
四面墙都是书架。
中间一张桌子。
上面放着电脑和文件。
顾西舟走到桌前。
拿起一份文件。
递给沈清宴。
沈清宴接过来。
是一份合同。
“这是什么？”
“续约合同。”
顾西舟说。
“你的经纪约，下个月到期。”
沈清宴想起来了。
确实。
他跟现在的公司签了五年。
下个月到期。
公司没打算续。
他也懒得找下家。
准备回老家躺平。
“你怎么知道。”
他问。
顾西舟没回答。
只是在椅子上坐下来。
“翻到最后一页。”
沈清宴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几行字。
新公司名称：顾氏传媒。
签约年限：三年。
分成比例：七三。
沈清宴盯着那个七三。
他是七。
公司是三。
他抬头看顾西舟。
“这个比例。”
“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打错。”
“那你是疯了。”
顾西舟看着他。
“我没疯。”
沈清宴把合同放在桌上。
“顾总。”
“嗯。”
“你图我什么。”
顾西舟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图你真实。”
沈清宴愣了一下。
“什么？”
“你心里想什么。”
顾西舟说。
“都会说出来。”
“或者让我听见。”
“在这个圈子里。”
“只有你一个人是真实的。”
沈清宴沉默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这人好像挺孤独的。”
然后他看见顾西舟的手指停了。
沈清宴赶紧在心里补了一句。
“但我不会说出口。”
顾西舟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已经在心里说了。”
沈清宴后背一凉。
忘了。
这人真能听见。
他拿起合同。
“我签。”
顾西舟挑眉。
“不看条款？”
“不看了。”
沈清宴说。
“反正你也不会坑我。”
“你要是想坑我。”
“不用绕这么大圈。”
顾西舟看着他。
停了很久。
然后开口。
“笔在桌上。”
沈清宴拿起笔。
签了名字。
字迹潦草。
跟他的人一样。
顾西舟拿过合同。
看了一眼签名。
没说什么。
放进抽屉里。
“走吧。”
他站起来。
“去哪儿。”
“回去录节目。”
顾西舟往门口走。
“王富贵要急哭了。”
沈清宴跟上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刚才那碗蛋炒饭。”
“真的挺好吃的。”
顾西舟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嗯。”
就一个字。
但沈清宴看见他的耳尖。
好像红了一点。
他不敢确定。
因为走廊光线不算亮。
弹幕如果看见这个画面。
会疯。
但弹幕没看见。
摄像头还在草坪上。
两人回到草坪。
王富贵果然快哭了。
但不敢哭。
她举起大喇叭。
“录制继续！”
“接下来的环节是——”
“体能挑战！”
沈清宴听到这四个字。
脸色变了。
体能。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字。
弹幕笑了。
【他怕了】
【沈清宴：我可以做饭可以表演可以怼人】
【但体能不行】
【看他表情，像要上刑场】
【笑死】
王富贵继续宣布规则。
“体能挑战分为三个。”
“第一个——负重跑。”
“每位选手需要背负指定重量的沙袋，绕草坪跑一圈。”
“用时最短者获胜。”
沈清宴看了看草坪。
从这头到那头。
大概四百米。
沙袋重量是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跑。
弹幕开始刷。
【他是不是又要躺了】
【赌一包辣条，他肯定作弊】
【他走都不会走】
【直接弃权吧】
【然后去洗碗】
【他怕洗碗，所以会跑的】
【不一定】
王富贵吹哨。
选手们站到起跑线上。
每人面前一个沙袋。
沈清宴站在最边上。
面前也有一个沙袋。
他低头看了看。
用手拎了一下。
挺重。
他放下沙袋。
站在原地。
开始思考。
弹幕看着他一动不动。
笑了。
【他放弃了】
【连装都懒得装】
【沈清宴：我选择洗碗】
【不是，他至少跑两步吧】
【两步也是跑】
【不，他一步都不会跑的】
哨声响起。
选手们冲出去。
沈清宴没动。
他看着其他人跑远。
然后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旁。
坐下来。
弹幕笑疯了。
【他真的不跑】
【他就这么坦然】
【沈清宴：体能挑战？不存在的】
【他屁股粘椅子上了】
王富贵看到了。
但她不敢说什么。
因为顾西舟也没说什么。
顾西舟坐在评委席上。
看着沈清宴。
沈清宴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顾西舟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跑。”
沈清宴抬头。
“跑不动。”
“沙袋太重。”
顾西舟看着椅子旁边的沙袋。
又看了看沈清宴。
“你拎都没拎。”
沈清宴面不改色。
“看一眼就知道重。”
弹幕笑了。
【这是什么歪理】
【看一眼就放弃了】
【但顾总好像拿他没办法】
【确实，顾总在思考】
顾西舟沉默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弯腰。
把沙袋拿起来。
背在自己身上。
然后看向沈清宴。
“上来。”
沈清宴愣了。
“什么？”
“上来。”
顾西舟重复。
“我背你跑。”
弹幕炸了。
彻彻底底炸了。
【他说什么？？？】
【背他跑？？？】
【顾西舟亲自下场？】
【不是，这是体能挑战，不是双人】
【但规则没说不能有人背】
【规则也没说人可以下场啊】
【管他的，顾总下场了就是规则】
沈清宴看着顾西舟的背。
愣了好几秒。
弹幕开始催促。
【上去啊！】
【愣着什么！】
【沈清宴你给我上去！】
【这是我见过最离谱的综艺名场面】
【什么综艺，这是偶像剧】
【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沈清宴站起来。
“你真要背我。”
“上来。”
顾西舟的声音很稳。
沈清宴犹豫了一下。
然后趴上去了。
双手搭在顾西舟肩上。
顾西舟托住他的腿。
站起来。
弹幕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截图截图截图】
【我要把这张图裱起来】
【顾总背沈清宴负重跑】
【前面跑出去的选手在嘛】
【他们在比赛，但没人看他们了】
【因为顾总背着沈清宴开始跑了】
顾西舟确实开始跑了。
背着一个成年男人。
再加上沙袋的重量。
但他跑得很稳。
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沈清宴趴在他背上。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
还能感觉到——
摄像机正在追着他们拍。
他把脸埋进顾西舟的肩窝里。
“完了。”
他在心里说。
“这下全网都在看我。”
顾西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早就在看了。”
沈清宴收紧了手臂。
“你别说话。”
“好好跑。”
顾西舟没再说话。
但他跑得快了一点。
弹幕还在刷屏。
【这个画面我能看一百遍】
【沈清宴把脸藏起来了】
【他也会害羞？】
【不是害羞，是嫌丢人】
【被顾总背着跑有什么丢人的】
【不是，是被人背着他自己不用跑，但又被全网看见他不用跑】
【好绕，但确实是沈清宴的逻辑】
跑到终点的时候。
顾西舟停下来。
把沈清宴放下来。
沈清宴站稳。
顾西舟把沙袋也放下来。
气息稍微有点乱。
但表情没变。
沈清宴看着他。
然后说了一句。
“辛苦了。”
顾西舟看了他一眼。
“下次你自己跑。”
弹幕笑疯了。
【顾总：累了，下次不背了】
【不可能，下次肯定还背】
【顾总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沈清宴：我不想跑】
【顾总：那我背你】
【已经能想象到以后的画面了】
王富贵拿着大喇叭愣在那儿。
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选手也陆续跑回终点。
看见顾西舟和沈清宴站在一起。
表情各异。
林菲菲直接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她小声说。
弹幕听见了。
【菲菲姐麻了】
【她之前还吃不下饭，现在直接开摆】
【习惯成自然】
【心疼菲菲姐】
【但我不心疼，因为我要嗑CP】
【嗑死你算了】
陆云峥站在人群里。
看着沈清宴和顾西舟。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跑完步出的汗。
好像比别的选手都多。
沈清宴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全程没跑。
成绩是零。
但好像没人敢让他去洗碗。
因为他是顾西舟背回来的。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
顾西舟站在他旁边。
递过来一瓶水。
沈清宴接过来。
喝了一口。
然后抬头。
“顾总。”
“嗯。”
“你为什么要背我。”
顾西舟低头看他。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你不想跑。”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
没有理由。
沈清宴拿着水瓶。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但他没往下想。
因为他怕被听见。
顾西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他也没说什么。
弹幕在这时候截了一张图。
画面里。
沈清宴坐在椅子上喝饮料。
顾西舟站在他旁边。
侧脸对着镜头。
背景是草坪和蓝天。
配文只有一句话。
“因为你不想跑。”
这张图在一个小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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