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六月十五，侍墨第十二。

京城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镇国公府的老封君做七十大寿，广邀京城权贵。沈家也在受邀之列。沈夫人本不想让如意赴宴——威远侯府退婚的风波尚未平息，此时抛头露面，难免被人指指点点。可镇国公府的老封君是沈夫人的表姑母，辈分摆在那里，不去便是失礼。

如意倒不觉得什么。入宫侍墨这十几，她的脸皮已被磨厚了许多。宫里的女人看她的目光，比外头那些夫人小姐尖锐百倍。她都受住了，还怕一场寿宴？

六月十五当，沈府的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

如意随母亲入席。她今穿得格外素净，月白衫子配湖蓝褶裙，发间只一银簪，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女眷中淡得像一抹烟。可她越是素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多。威远侯府退婚的事早已传遍京城，沈家女儿被帝王看中的流言，更是暗流汹涌。如今沈如意坐在这里，便是活生生的靶子。

宴席过半，如意起身去更衣。

镇国公府的花园比威远侯府更大。她带着青杏穿过回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沈小姐，好巧。”

如意回头。

徐世安。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锦衣青年，皆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比端阳那人更多，眼神更肆无忌惮。

青杏下意识挡在如意身前：“你们想做什么？这里是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怎么了？”徐世安笑了，“本公子的姑母是镇国公夫人。这府里，本公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近一步，目光落在如意脸上。

“沈小姐，上回在威远侯府，咱们的账还没算完。”

如意的心沉下去。她知道徐世安记仇，却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镇国公府的老封君寿宴，满京城权贵都在前厅，他竟敢在后院堵她。

“徐世安，这里是镇国公府，不是你徐家。”如意声音冷静，“老封君还在前厅，你若闹出事来，丢的是镇国公府的脸。”

“脸？”徐世安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沈如意也有脸跟我提脸面？”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沈如意，你以为攀上了陛下，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你一个被退了婚的破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如意后退一步。

“陛下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徐世安舔了舔嘴唇，“今儿个本公子倒要看看，陛下还能不能从宫里飞过来。”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纨绔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青杏，捂住了她的嘴。青杏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挣脱不开。

“小姐——唔——”

如意转身想跑。徐世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入回廊转角的花荫深处。其他几个纨绔围上来，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你不是喜欢被男人看吗？”徐世安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上回陛下看着你，你是什么滋味？今儿个咱们哥几个一起看着你，保管比陛下看得仔细。”

他的手伸向她衣领。

如意拼命挣扎。可她越挣扎，他们越兴奋。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扯住她的衣衫。外衫被撕开，中衣的系带崩断，水红色的主腰暴露在光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果然是个尤物。”

“徐兄上回说手感极好，让我也试试——”

一只手覆上来，隔着薄薄的丝绸粗暴揉捏。如意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能喊。前厅都是京城权贵，她若喊来人，看见她这副样子，沈家的脸面就彻底完了。母亲还在前厅，父亲还在朝堂，她不能——

“继续剥。”

徐世安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残忍。

“让咱们好好看看，这被陛下折过的枝，到底长什么样。”

主腰的系带被扯断。水红色的丝绸从肩头滑落。

然后是亵裤。

如意闭上眼。

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偏殿的烛光。他手指落在她锁骨上的温度。凉亭里折下的榴花。御书房里他膝头的龙涎香。他腕间她编的红绳。

她忽然发现，那些画面里，全是他。

不是父母，不是家族，不是礼教规矩。是他。只有他。

“住手。”

那道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所有人僵住了。

如意睁开眼。

花荫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月白常服，玉簪束发。午后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像一柄被随意搁置的剑。不显锋芒，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不是李非。

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一柄长剑。他的目光越过几个纨绔，落在如意身上。那目光停了一瞬——停在她被撕破的衣衫、暴露的肌肤、狼狈不堪的姿态上。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挡了我的路。”

徐世安认出来人，脸色微变：“周……周统领。”

周淮。禁军统领，正四品武职，御前带刀侍卫。他是李非的贴身护卫，是京城中唯一可以佩剑入宫的人。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如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猛地转头，望向花荫更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内侍。德全。德全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在这里，意味着——

“徐公子。”周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来传陛下口谕。”

徐世安的脸色刷地白了。

周淮的目光终于落在徐世安身上，像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

“镇国公府后花园，朕稍后便到。”

他的声音平淡。

“让沈如意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