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恶毒女配,在我出生时,故事已经走到了大结局。
从前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大小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遭到了男主爸爸的背叛,家里又破了产。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为了我,一切从零开始学起。
可谁也不知道——
她怀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有一个三十岁的灵魂。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死在那间出租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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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过一次。
上辈子,九九六,加班到凌晨三点,心梗,倒在工位上,手边的外卖还没凉透。
最后一个念头是——妈,对不起,这个月工资还没给你打。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我听见一个女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咬着嘴唇、把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的哭。
我想动,动不了。
四肢软得不听使唤,眼前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的味道。
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那双手在剧烈地发抖,但抱得很紧,很小心,好像怕把我摔了,又好像怕有人来抢。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我脸上。
是眼泪。
"我的宝贝……"
她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我拼命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嘴唇裂,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还有没擦净的泪痕和汗水。
但那双眼睛——
即使布满血丝,即使眼眶红肿,看着我的时候,里面全是光。
我脑袋里"嗡"地一声。
不是因为重生的震惊。
是因为我认出了她。
沈锦棠。
《锦瑟华年》里的恶毒女配。
书里,她是沈家的大小姐,骄纵跋扈,心狠手辣。为了嫁给男主季淮安,设计陷害女主苏念瑶,推人下楼、栽赃嫁祸、无所不用其极。
结局,众叛亲离,沈家破产,季淮安和苏念瑶终成眷属。
而沈锦棠,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被扫地出门。
三个月后,饿死在出租屋里。
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没活下来。
我就是那个孩子。
"砰——"
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锦棠下意识把我往怀里缩了缩,整个人绷成了一弦。
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五官冷峻,眉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眼睛扫过病床上的沈锦棠和我,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看一件该处理的垃圾。
他把文件袋扔到床尾。
"签了。"
沈锦棠看着那个文件袋,嘴唇颤了一下。
"淮安……"
"季淮安。"他纠正她,"你现在不够格叫我淮安。"
沈锦棠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抱着我的力度又紧了。
"我刚……生完……"她喘着气,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成句子,"你能不能……等……"
"等什么?"
季淮安双手兜,低头看她,目光冰凉。
"等你再用孩子来绑架我?"
沈锦棠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我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季淮安看了一眼手表。
"律师在外面等着,签完字,明天之前搬出季家。"
他转身要走。
沈锦棠忽然喊了一声:"你看看她。"
季淮安停了一步。
"看看你的女儿。"
沈锦棠把我稍微抬高了一点,想让他看见我的脸。
她的手臂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整条手臂都在打颤,但她硬是撑着不放下来。
季淮安偏过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
只有一秒。
然后他转回去,声音很平:"跟她姓。"
门关上了。
沈锦棠僵在那里,保持着把我举起的姿势,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她慢慢把我放回怀里,把脸埋进我的包被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一声都没有。
但我感觉到了——她的眼泪穿过包被,烫在了我的口。
我好想说点什么。
我好想告诉她:你会没事的,不要怕。
但我只是一个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婴儿。
我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是用我那双还不太对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
沈锦棠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哭下去。
但她忽然停了。
她把脸从包被上抬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我。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宝宝,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她的声音还在抖。
"你叫栖迟。沈栖迟。"
"栖迟,栖迟……"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念着念着,又开始掉眼泪。
"愿你这辈子,不用像妈妈一样……到处跑。"
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上辈子活了三十年,连葬礼上都没掉过泪。
但那一刻,我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装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哭得惊天动地。
沈锦棠被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哄我。
"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你才不要哭啊。
我在心里吼。
你凭什么哭。
你有我了,你还哭什么。
——
离婚协议是当天签的。
沈锦棠的手还在抖,签名歪歪扭扭的,律师看了一眼,嫌弃地说了句"请重新签"。
沈锦棠重新签了一遍。
还是歪歪扭扭的。
律师不说话了。
把协议收进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季家来了两个保姆,"帮忙"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监视她赶紧滚。
沈锦棠的东西不多。
确切地说,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
首饰、名牌包、限量版衣服,全是季家的。
出嫁时沈家陪的嫁妆,破产后就被沈母拿回去变卖了。
沈锦棠最后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季家大门。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她自己买的旧衣服,一罐粉,一包纸尿裤。
她另一只手抱着我。
天在下雨。
不大,但足够把人淋透。
保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关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脆利落。
沈锦棠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行李箱举过头顶,挡在我上方。
自己淋着雨。
她低头看了看我,露出一个我永远忘不了的表情——
不是绝望,不是愤恨。
是一种拼命想要挤出勇气的、笨拙的、手足无措的坚强。
"栖迟,妈妈带你回家。"
她没有家了。
但她说的"回家"。
我眼眶又开始发酸。
不行,不能哭。
我现在是她唯一的支撑了。
我不能哭。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咧了一下嘴。
不知道她看没看出那是一个笑。
但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又笑了。
她就这么一只手举着行李箱挡雨,一只手抱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身后是季家三层的别墅,灯火通明。
前面是灰扑扑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但她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