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后他转回去,声音很平:"跟她姓。"
门关上了。
沈锦棠僵在那里,保持着把我举起的姿势,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她慢慢把我放回怀里,把脸埋进我的包被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一声都没有。
但我感觉到了——她的眼泪穿过包被,烫在了我的口。
我好想说点什么。
我好想告诉她:你会没事的,不要怕。
但我只是一个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婴儿。
我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是用我那双还不太对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
沈锦棠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哭下去。
但她忽然停了。
她把脸从包被上抬起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我。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宝宝,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她的声音还在抖。
"你叫栖迟。沈栖迟。"
"栖迟,栖迟……"
她把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念着念着,又开始掉眼泪。
"愿你这辈子,不用像妈妈一样……到处跑。"
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上辈子活了三十年,连葬礼上都没掉过泪。
但那一刻,我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装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哭得惊天动地。
沈锦棠被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哄我。
"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你才不要哭啊。
我在心里吼。
你凭什么哭。
你有我了,你还哭什么。
——
离婚协议是当天签的。
沈锦棠的手还在抖,签名歪歪扭扭的,律师看了一眼,嫌弃地说了句"请重新签"。
沈锦棠重新签了一遍。
还是歪歪扭扭的。
律师不说话了。
把协议收进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季家来了两个保姆,"帮忙"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监视她赶紧滚。
沈锦棠的东西不多。
确切地说,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
首饰、名牌包、限量版衣服,全是季家的。
出嫁时沈家陪的嫁妆,破产后就被沈母拿回去变卖了。
沈锦棠最后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季家大门。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她自己买的旧衣服,一罐粉,一包纸尿裤。
她另一只手抱着我。
天在下雨。
不大,但足够把人淋透。
保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关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脆利落。
沈锦棠在雨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行李箱举过头顶,挡在我上方。
自己淋着雨。
她低头看了看我,露出一个我永远忘不了的表情——
不是绝望,不是愤恨。
是一种拼命想要挤出勇气的、笨拙的、手足无措的坚强。
"栖迟,妈妈带你回家。"
她没有家了。
但她说的"回家"。
我眼眶又开始发酸。
不行,不能哭。
我现在是她唯一的支撑了。
我不能哭。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咧了一下嘴。
不知道她看没看出那是一个笑。
但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又笑了。
她就这么一只手举着行李箱挡雨,一只手抱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身后是季家三层的别墅,灯火通明。
前面是灰扑扑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但她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