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空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拢。
九条万丈黑龙拖拽着青铜巨棺,彻底消失在苍穹尽头。
阳光被厚重的阴云重新死死挡住,大明的天,更黑了。
就在陆渊离开的那一瞬,失去气运庇护的应天府,变了天。
原本哪怕下着秋雨也透着庄严暖意的奉天殿,瞬间阴冷得像个千年冰窖。
几只盘旋在红墙上的喜鹊,突然凄厉地惨叫了一声。
它们直挺挺地砸在汉白玉砖上,当场死透。
“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
缩在宫门角落的小太监冻得直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旁边的老宫女死死抱住胳膊,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死鸟。
“这哪是冷啊,这是咱们大明的魂儿,被抽走了!”
午门城楼上。
朱元璋像头被拔了牙的孤狼,死死盯着那片愈合的天空,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砰!”
老朱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茶盏碎了一地。
“传朕的旨意!立刻关闭九门!封锁全城!”
老朱拔出天子剑,像个疯子一样乱挥,剑风刮得旁边的太监脸皮生疼。
他指着底下那群还跪在泥水里磕头的百姓,声音嘶哑得可怕。
“今午门发生的事,谁敢向外吐露半个字,无赦!诛十族!”
“把他们全给朕赶回家!谁敢提什么神明飞升,按谋反大罪论处!”
瞎了眼的刘伯温瘫坐在水洼里。
听着老朱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他扯着嘴角,惨笑出声。
“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刘伯温的声音透着一股看透死局的荒凉。
“天尊的灭世神谕,是直接炸在全天下人心尖上的。”
“您关得了应天府的城门,关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吗?”
老朱被戳中痛处,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刘伯温的衣领。
“朕不管!大明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老朱唾沫星子横飞,死鸭子嘴硬地咆哮。
“没有他陆渊,朕的江山照样固若金汤!朕的大明好好的!”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刑场废墟。
大明皇太孙朱允炆和相国林震天,这会儿还在烂泥里互相揪着头发互殴。
两人滚得像两个泥猴子,哪还有半点皇孙和宰相的体面。
“别打了!都给朕滚起来!”
老朱看着自己钦定的接班人,气得浑身哆嗦。
“堂堂大明太孙,为了推卸责任跟臣子当街互咬,你像什么样子!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朱允炆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缩着脖子跪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震天连滚带爬地找回自己的乌纱帽,扣在糊满烂泥的脑袋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老狐狸还在硬撑,“只要咱们稳住军心,那逆贼走就走了,咱们的太平盛世还得继续过啊!”
太平盛世?
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百官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午门,想要坐轿子回府避难。
结果发现,那些平时恭恭敬敬等在宫外的轿夫,早就吓得跑没影了。
平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命官,只能拎着官服下摆,像丧家之犬一样在积水里狂奔。
户部尚书张老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里。
他路过街边一口百年老井时,突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井口里,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腥臭的黑水。
水面上,竟然漂浮着几缕渗人的死人头发!
“这井水……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张老头话音刚落,大理寺卿也发出了猪般的惨叫。
他指着街角那棵早就枯死的老槐树,双腿抖得像筛糠。
那枯黑的树上,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正冲着他诡异地笑!
没了陆渊那颗武道金丹的镇压,护国龙脉断裂。
那些被死死压制在应天府地底十年的阴煞邪祟,终于压不住了!
满大街的文武百官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大明的安生子,彻底到头了。
就在京城陷入一片恐慌与阴冷时。
大明疆域之外,万里之遥的极北苦寒之地。
风雪如刀,刮得人本睁不开眼。
这里有一座通体用玄冰打造的庞大地宫,大半个身子死死镶嵌在雪山深处。
地宫外,驻扎着三千名披坚执锐的大明边防精锐。
他们是暗网的编外人员,奉了陆渊的死命,死守这处魔宗封印。
带头的是个断了左臂的独眼百户。
他此刻正裹着厚重的兽皮披风,在风雪里使劲搓着快要冻僵的手。
“百户大人,今儿这天怎么这么邪乎?”
一个年轻的军汉凑过来,哈着白气抱怨。
“刚才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天大的靠山倒了一样,空落落的。”
独眼百户眉头紧锁,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玄冰地宫。
“别瞎想!只要大都督还在京城坐镇,这地底下的魔崽子就翻不起浪花!”
他拍了拍腰间的绣春刀,语气斩钉截铁。
可他这话还没落地,脚下的万年冰原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隆隆——!”
整座雪山开始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冰岩从山顶疯狂砸落。
那座死寂了整整十年的玄冰地宫,表面突然炸开了一道道水桶粗的裂缝。
黑紫色的魔气像喷泉一样,顺着裂缝往外疯狂狂涌。
几匹拴在旁边的战马只沾了一点魔气,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不好!封印碎了!”
独眼百户脸色惨白,猛地拔出长刀,嘶哑地大吼出声。
“全体结阵!死战!快派人回京城,把这事禀报大都督!”
“砰!”
一声惊天巨响。
重达数万斤的地宫玄冰大门,被一双长满黑色魔鳞的大手,硬生生从里面轰成了碎渣!
冰屑像漫天暗器一样四下飞射。
三千大明精锐本来不及结阵,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飞了一大半。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原。
滚滚魔气中,一个身高达三丈、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电光的魔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脚底的冰川就瞬间融化出一片焦黑的深坑。
北漠魔尊,拓跋天!
拓跋天深吸了一口风雪中混杂的血腥味。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穿裂云霄的狂笑。
笑声震得周围雪山接连发生大雪崩,轰鸣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十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拓跋天随手一抓,将一个挣扎的大明军汉吸到手里。
他像捏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捏那军汉的脑袋。
魔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双倒三角的魔瞳里,闪烁着疯狂的嗜血凶光。
旁边,一个长着蝙蝠肉翼的魔将从地宫里飞出。
他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拓跋天脚下。
“恭喜尊上破关!那镇压咱们十年的陆渊小儿呢?是不是被您的魔威吓得躲起来了?”
拓跋天舔了舔嘴角的血渣,冷笑着将手里的无头尸体像丢垃圾一样扔开。
“躲?本尊刚才感应得清清楚楚,那疯子把自己的金丹碎了,舍弃大明飞升了!”
魔将大喜过望,肉翼猛地一扇,激起一团风雪。
“飞升了?没了陆渊那尊神,这中原九州,岂不是成了咱们予取予求的后花园!”
魔将兴奋地抬起头,“尊上,咱们第一步打哪儿?”
拓跋天抬起那条长满厚重魔鳞的粗壮手臂。
他遥遥指向南方,那是大明第一雄关山海关的方向。
他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锯齿般的森寒獠牙。
“传本尊的令,起兵百万!”
拓跋天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爆豆般的清脆响声。
“今天晚上,老子要去大明皇帝的金銮殿里,拿那个软蛋太孙的脑袋当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