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南十字路口的晚高峰堵成了一锅乱粥。
红绿灯黑屏,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烦躁的司机们探出车窗互相问候对方族谱。
祁渊穿着那件大两号的荧光绿反光背心,站在马路正中间。
他慢吞吞地挥舞着手里的红白荧光棒,时不时推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每当有路虎或者大G想强行队,他就会走过去,用保温杯敲敲对方的车窗。
对方刚要发火,对上祁渊那双清澈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顿时咽下了骂人的脏话,乖乖倒车。
疏导了半小时,十字路口终于勉强恢复了缓慢通行。
祁渊觉得有些口,走到路边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小卖部。
“老板,拿瓶冰红茶,两块五的那种。”
他从兜里摸出三个硬币,放在布满油污的玻璃柜台上。
就在他拧开瓶盖,准备仰头喝水的时候。
“西装暴徒体质”带来的五感强化,让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街道喧嚣的异响。
声音是从小卖部隔壁传来的。
那是一家大门紧闭的废品回收站,卷帘门上还用红漆喷着个大大的“拆”字。
祁渊停住了喝水的动作。
他听到了砂轮机高速旋转打磨金属的尖锐摩擦声。
伴随着那刺耳的噪音,空气中飘来一股很淡、但绝对无法忽视的味道。
那是棉质衣物混合着涸血液,被扔进火盆里焚烧时产生的焦臭味。
一墙之隔的废品站地下室里。
满脸横肉的光头王彪,正满头大汗地踩着砂轮机。
火星四溅中,一把带着锯齿的砍骨刀正在被一点点磨平原本的血槽。
他刚才接到了在外面的眼线打来的电话,说他那个人分尸的同伙在双桥派出所被抓了。
王彪当时就骂了娘。
平时连个屁都放不响的老实人,怎么刚进派出所不到半小时就把他供出来了。
他把旁边一个黑色塑料袋倒提起来。
里面装着几件沾满暗红色血块的衣服,被他一股脑倒进了燃烧的汽油桶里。
“真特么是个废物,连个片警都扛不住。”
王彪啐了一口唾沫,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往里面塞成捆的现金。
只要把这把破刀的齿磨平,衣服烧完,他从地下室的暗道溜走,也找不到他。
就在他准备把最后两沓钞票塞进包里的时候。
地下室那扇加厚的隔音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门锁处的钢舌,像是被某种蛮荒巨兽用蛮力硬生生挤压变形。
“嘎吱——”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水泥墙上,落下大片灰尘。
王彪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专门用来的自制军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般转过身。
背光处,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脱掉了外面那件荧光绿的反光背心,搭在手臂上。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
“不好意思,打扰你销毁证据了。”
祁渊往前迈了一步,走下台阶,皮鞋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踩出沉闷的回响。
王彪愣了两秒,随后面露狰狞。
他看着祁渊肩章上那代表着底层辅警的两道拐,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以为是市局的特警突击队摸上来了,结果就来个这种货色。
“哪来的小崽子,敢一个人跑到爷爷的地盘撒野。”
王彪掂了量手里的军刺,刀尖闪烁着幽蓝的淬火光芒。
“本来今天不想见血,既然你这破辅警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爷爷成全你!”
话音未落,王彪双腿猛地发力。
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凌厉的风声扑向祁渊。
军刺直奔祁渊的喉咙,这一下要是扎实了,能直接在脖子上捅出一个透明窟窿。
祁渊没有躲。
他甚至连握着冰红茶瓶子的左手都没有抬起来。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温和的视线越过王彪的肩膀,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燃烧的汽油桶。
就在刀尖距离祁渊咽喉不到三厘米的瞬间。
祁渊空着的右手突然动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王彪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祁渊修长的五指,如同钢浇铁铸的老虎钳,死死捏住了王彪握刀的手腕。
不管王彪怎么胀红了脸拼命用力,那把军刺都无法再向前递进哪怕一毫米。
“手腕下压发力,力从地起,动作很标准。”
祁渊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像是大学里的解剖课导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
“可惜,腕骨关节的承受极限,只有大概一百二十公斤。”
祁渊的手指猛地向下一翻。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断裂声,在地下室里突兀地响起。
王彪引以为傲的粗壮手腕,呈现出一个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九十度诡异折角。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军刺“咣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王彪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紫红色。
猪般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祁渊右腿膝盖已经犹如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击在王彪的口上。
“砰!”
巨大的闷响仿佛一柄重锤敲击在破鼓面上。
王彪两百斤的身体倒飞出去四五米远,撞翻了摆满废金属的货架。
漫天飞舞的铁锈和零件中,王彪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肋骨断了至少四。
他挣扎着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着正用冰红茶瓶盖掸去袖口灰尘的祁渊。
这哪是个疏导交通的辅警。
这分明是个人形推土机啊!
祁渊慢条斯理地走到王彪面前,蹲下身子。
他拿起地上那把被磨平了血槽的砍骨刀,用刀背轻轻拍了拍王彪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脸颊。
“现在,能安静点了吗?”
王彪拼命地点头,眼泪和着嘴里的血水一起往下流,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与此同时,废品站地上的卷帘门外。
三辆警车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车门齐刷刷拉开。
所长李建军全副武装,穿着防刺服,手里端着式,第一个冲下车。
刑侦支队队长赵虎带着几名特警紧随其后。
“就是这家!嫌犯交代的窝点!”
李建军一脚踹在卷帘门上。
门没锁,“哗啦”一声卷了上去。
十几把枪口瞬间对准了废品站内部,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堆积如山的纸壳和酒瓶上扫过。
“警察!不许动!”
赵虎大吼一声,带人呈战术队形突入。
然而,空旷的厂房里除了老鼠的吱吱声,没有任何活人的动静。
李建军伸手摸了摸墙角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不对劲,这里起码三个月没人活动过了。”
赵虎皱起眉头,收起枪。
“老李,你们抓的那个变态手是不是在放烟雾弹?故意报个假地址拖延时间?”
李建军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急出了汗。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出所,让人加大力度审讯那个手的时候。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辅警祁渊。
李建军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不是让你在路口指挥交通吗?打什么电话!我这边正抓人呢!”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那是男人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声带撕裂发出的哀鸣。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物体撞击声。
李建军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滑动。
“祁渊……你那边什么声音?你把人怎么了?”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祁渊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所长,我也不想啊,我真没想吓他……”
“可他非要拿军刺捅我,我正当防卫扭断他几肋骨,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