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公认的天才,我是大家口中的"陪跑"。
高考报志愿那天,他凑过来看我的电脑,嬉皮笑脸地说要帮我参考参考。
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一看,志愿表上只剩下京大一个孤零零的选项。
"哎呀手滑了。"他靠在椅背上,一脸得意,"反正你也考不上别的,不如赌一把。"
我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笑得更欢:
"放心,考不上我养你。"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提交。
没想到一个月后,京大的录取通知书真的寄到了我家门口。
更没想到的是,竹马看到通知书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煞白……
高考出分那天,贺鸣家比我家还热闹。
他考了六百九十八分,全小区都知道了。
他妈冯雅端着果盘坐在我家沙发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知意也不错,就是跟贺鸣比,还是差点意思。”
我妈秦慧陪着笑,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从小就跟着贺鸣学,能有今天也多亏贺鸣带着。”
我低头喝水,没接话。
从小到大,我身上都有一个名字。
贺鸣的陪跑。
小学奥数,他拿一等奖,我拿二等奖。
初中竞赛,他上台领奖,我坐在台下鼓掌。
高中分班,他进一班,我也进一班,老师却说我是沾了他的光。
没人问过我晚上刷题刷到几点。
没人问过我为什么每次都只差他几分。
他们只说。
“知意运气好,旁边有个天才。”
贺鸣听多了这种话,也就真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天。
填志愿那天,我爸妈去店里看货。
我一个人在家,打开电脑,按老师给的建议,把几个学校排好。
第一志愿是京大。
后面还有三所稳妥的学校。
我不想冒险。
我想离开这个小区,离开那些比较,离开贺鸣。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填完最后一个专业。
贺鸣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冰茶。
“还没提交?”
他弯腰凑过来,看我的屏幕。
我把鼠标往旁边挪了挪。
“你别碰。”
他笑了一声。
“这么紧张什么,我帮你参考参考。”
我说不用。
他却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京大你也敢填第一啊?”
我盯着屏幕。
“我分数够。”
他侧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够是够,可你知道京大今年有多卷吗?”
我没说话。
我不想和他争。
这些年,我争过太多次。
每次最后都会变成一句。
“贺鸣是为你好。”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她让我下楼拿一份店里的材料,说马上有人来取。
我看了一眼电脑。
志愿页面还开着。
我起身前又说了一遍。
“你别动。”
贺鸣举起双手。
“行,我不动。”
我下楼只用了五分钟。
回来时,房间里很安静。
贺鸣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
电脑屏幕亮着。
我的志愿表上,只剩下一个选项。
京大。
后面的学校和专业,全空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贺鸣,你了什么?”
他摊了摊手。
“哎呀,手滑了。”
我冲过去抓鼠标。
页面已经提交。
红色提示挂在屏幕中央。
志愿提交成功。
修改通道已关闭。
我手指僵在鼠标上。
口像被人砸了一下。
我回头看他。
他还在笑。
“反正你也考不上别的,不如赌一把。”
我眼眶一下热了。
“你凭什么动我的志愿?”
贺鸣站起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别这么凶啊,开个玩笑。”
“这是我的志愿。”
“那又怎么样?”
他把茶放在桌上,杯底压住我的草稿纸。
“你不一直想证明自己吗?”
“现在机会来了。”
我抬手就要拿手机。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告状?”
他凑近了些,声音低下来。
“你觉得叔叔阿姨会信谁?”
我盯着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不是手滑。
他就是想看我慌。
想看我哭。
想看我求他。
门口传来我妈的脚步声。
贺鸣立刻松开手,换上平时那副无害的笑。
我妈进门,看到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指着电脑。
“他把我志愿删了,只留了京大,还提交了。”
我妈愣住。
贺鸣先开口。
“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
“我就是想帮知意看看,结果系统卡了一下,我点错了。”
我气得发抖。
“你撒谎!”
贺鸣看向我,眼睛红得很快。
“知意,我知道你压力大,可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怪我。”
我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她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贺鸣。
是因为京大太高了。
她抓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还能改吗?”
我摇头。
她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
“你怎么不看好电脑呢?”
我笑了。
眼泪没掉下来。
我盯着贺鸣。
他背对着我妈,对我无声做了个口型。
“陪跑。”
我把那杯茶拿起来,直接泼在他口。
茶顺着他的白T恤往下淌。
我妈尖叫一声。
贺鸣的笑僵在脸上。
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次要是我没学上,你最好记住,是你亲手毁的。”
他低头看着衣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以为他会生气。
可他忽然又笑了。
“放心。”
“考不上,我养你。”
我看着志愿页面上那个孤零零的京大,手慢慢握紧。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凌晨两点,贺鸣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和几个同学的小群。
他在群里说。
“我给沈知意留了京大。”
“她要是真能上,我当场跪下叫她姐。”
下面一排哈哈哈。
我盯着那张截图,按下保存。
然后,我打开录音文件。
下午他那句“反正你也考不上别的”,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第二天,冯雅带着贺鸣来了我家。
贺鸣换了件黑T恤,站在他妈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雅手里拎着一盒燕窝,放在茶几上。
“昨天的事,我们也听贺鸣说了。”
我坐在餐桌边,没动。
我爸沈平从店里赶回来,鞋都没换。
我妈坐在他旁边,一晚上没睡,眼睛肿着。
冯雅叹了口气。
“孩子之间闹着玩,谁也没想到系统真提交了。”
我抬头看她。
“他不是闹着玩。”
贺鸣立刻开口。
“知意,我已经道歉了。”
“你道歉了吗?”
我问他。
他皱眉。
“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朝下。
录音正在后台开着。
这个动作,是我昨晚练了很多遍的。
我不想再哭着解释。
解释没有用。
证据有用。
冯雅看见我这样,笑容淡了点。
“知意啊,你和贺鸣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他心不坏。”
“再说了,你第一志愿本来也是京大。”
“他就是帮你鉴定一下。”
我爸脸色难看。
“冯姐,这不是小事。”
冯雅转头看他,声音软下来。
“沈平,咱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犯得着为这点事伤感情吗?”
“要是真滑档了,我们家不会不管。”
我妈急忙问。
“怎么管?”
冯雅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贺鸣他舅舅在外地有个民办本科,专业也还行。”
“真要没录上,我们可以帮知意打个招呼。”
我笑出了声。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冯雅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说。
“笑你们毁了我的志愿,还准备让我去读你们看不上的学校。”
贺鸣忍不住了。
“你别不识好歹。”
我抬眼看他。
“谁给你的好?”
他眼底压着火。
“你自己多少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京大不是靠嘴硬就能上的。”
“你能跟我考到差不多,是因为我平时给你讲题。”
“没有我,你连一班都进不去。”
这话说完,我妈脸色更白了。
我爸猛地拍桌。
“贺鸣!”
冯雅立刻拉住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嘴上责备,眼里却没半点责怪。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年很可笑。
我把他的笔记当宝。
把他的讲题当恩。
把他的每一句打压都当成提醒。
可他从来不是想带我往前走。
他只是想让我永远站在他后面。
门外传来邻居的声音。
有人听见动静,站在楼道里没走。
冯雅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
“知意,阿姨给你个台阶。”
“你现在跟贺鸣道个歉,这事就过去。”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跟他道歉?”
“你泼了他一身茶,还在小区群里闹得不好看。”
她盯着我,语气冷了。
“女孩子别太尖锐。”
“以后走出去,没人喜欢这样的。”
贺鸣靠在墙边,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忍下去。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贺鸣昨天下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反正你也考不上别的,不如赌一把。”
屋里瞬间静了。
紧接着,是他那句。
“你觉得叔叔阿姨会信谁?”
我妈猛地抬头。
我爸的脸沉得吓人。
冯雅一把站起来。
“你录音?”
我看着她。
“不录音,等着你们说我是疯子吗?”
贺鸣冲过来想抢手机。
我爸挡在我面前。
“你再动一下试试。”
贺鸣停住。
他的脸终于有了点慌。
楼道里有人小声说。
“这也太过分了吧。”
“志愿能乱动吗?”
冯雅的脸挂不住,拿起包就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沈知意,你别以为留个录音就能改变结果。”
“录不上就是录不上。”
“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们。”
我说。
“不会。”
她冷笑。
“嘴硬。”
贺鸣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
“你真以为一段录音能让我怎么样?”
“大家只会觉得你输不起。”
我也压低声音。
“那你最好一直赢。”
他的眼神变了变。
那天以后,小区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我心大,分数刚过线就敢冲京大。
有人说贺鸣手欠,但也是帮我圆梦。
还有人说我心眼多,连竹马都录音。
我都没回应。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成绩单,保存聊天记录,打印志愿页面。
我爸妈从一开始的慌,慢慢变成沉默。
我妈有天端饭进来,站在门口问我。
“知意,你恨妈妈吗?”
我看着她。
她不敢看我。
我说。
“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没看好电脑。”
她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
“我也想问。”
“为什么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第一句不是怪他?”
她把饭放下,转身抹眼泪。
我没再说。
有些伤,不是哭一次就能好。
一个月后,录取结果出来的前一天,贺鸣家在楼下摆了两桌。
他被一所顶尖工科大学录取,虽然不是京大,但也足够风光。
冯雅在小区群里发红包。
配文是。
“儿子上岸,感谢大家关心。”
很快有人艾特我妈。
“知意结果出来了吗?”
我妈没回。
晚上,冯雅带着贺鸣又来了我家。
她说是来送喜糖。
喜糖盒子红得刺眼。
贺鸣把盒子放到我面前,笑着说。
“别太难过。”
“明年复读也行。”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座机。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清楚。
“请问是沈知意同学吗?”
“这里是京大招生办公室。”
我握着手机,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对方继续说。
“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出,明天上午会由邮政专人送达。”
贺鸣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