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冯雅带着贺鸣来了我家。
贺鸣换了件黑T恤,站在他妈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雅手里拎着一盒燕窝,放在茶几上。
“昨天的事,我们也听贺鸣说了。”
我坐在餐桌边,没动。
我爸沈平从店里赶回来,鞋都没换。
我妈坐在他旁边,一晚上没睡,眼睛肿着。
冯雅叹了口气。
“孩子之间闹着玩,谁也没想到系统真提交了。”
我抬头看她。
“他不是闹着玩。”
贺鸣立刻开口。
“知意,我已经道歉了。”
“你道歉了吗?”
我问他。
他皱眉。
“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朝下。
录音正在后台开着。
这个动作,是我昨晚练了很多遍的。
我不想再哭着解释。
解释没有用。
证据有用。
冯雅看见我这样,笑容淡了点。
“知意啊,你和贺鸣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他心不坏。”
“再说了,你第一志愿本来也是京大。”
“他就是帮你鉴定一下。”
我爸脸色难看。
“冯姐,这不是小事。”
冯雅转头看他,声音软下来。
“沈平,咱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犯得着为这点事伤感情吗?”
“要是真滑档了,我们家不会不管。”
我妈急忙问。
“怎么管?”
冯雅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贺鸣他舅舅在外地有个民办本科,专业也还行。”
“真要没录上,我们可以帮知意打个招呼。”
我笑出了声。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冯雅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说。
“笑你们毁了我的志愿,还准备让我去读你们看不上的学校。”
贺鸣忍不住了。
“你别不识好歹。”
我抬眼看他。
“谁给你的好?”
他眼底压着火。
“你自己多少水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京大不是靠嘴硬就能上的。”
“你能跟我考到差不多,是因为我平时给你讲题。”
“没有我,你连一班都进不去。”
这话说完,我妈脸色更白了。
我爸猛地拍桌。
“贺鸣!”
冯雅立刻拉住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嘴上责备,眼里却没半点责怪。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年很可笑。
我把他的笔记当宝。
把他的讲题当恩。
把他的每一句打压都当成提醒。
可他从来不是想带我往前走。
他只是想让我永远站在他后面。
门外传来邻居的声音。
有人听见动静,站在楼道里没走。
冯雅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
“知意,阿姨给你个台阶。”
“你现在跟贺鸣道个歉,这事就过去。”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跟他道歉?”
“你泼了他一身茶,还在小区群里闹得不好看。”
她盯着我,语气冷了。
“女孩子别太尖锐。”
“以后走出去,没人喜欢这样的。”
贺鸣靠在墙边,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忍下去。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贺鸣昨天下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反正你也考不上别的,不如赌一把。”
屋里瞬间静了。
紧接着,是他那句。
“你觉得叔叔阿姨会信谁?”
我妈猛地抬头。
我爸的脸沉得吓人。
冯雅一把站起来。
“你录音?”
我看着她。
“不录音,等着你们说我是疯子吗?”
贺鸣冲过来想抢手机。
我爸挡在我面前。
“你再动一下试试。”
贺鸣停住。
他的脸终于有了点慌。
楼道里有人小声说。
“这也太过分了吧。”
“志愿能乱动吗?”
冯雅的脸挂不住,拿起包就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沈知意,你别以为留个录音就能改变结果。”
“录不上就是录不上。”
“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们。”
我说。
“不会。”
她冷笑。
“嘴硬。”
贺鸣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
“你真以为一段录音能让我怎么样?”
“大家只会觉得你输不起。”
我也压低声音。
“那你最好一直赢。”
他的眼神变了变。
那天以后,小区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我心大,分数刚过线就敢冲京大。
有人说贺鸣手欠,但也是帮我圆梦。
还有人说我心眼多,连竹马都录音。
我都没回应。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成绩单,保存聊天记录,打印志愿页面。
我爸妈从一开始的慌,慢慢变成沉默。
我妈有天端饭进来,站在门口问我。
“知意,你恨妈妈吗?”
我看着她。
她不敢看我。
我说。
“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没看好电脑。”
她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
“我也想问。”
“为什么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第一句不是怪他?”
她把饭放下,转身抹眼泪。
我没再说。
有些伤,不是哭一次就能好。
一个月后,录取结果出来的前一天,贺鸣家在楼下摆了两桌。
他被一所顶尖工科大学录取,虽然不是京大,但也足够风光。
冯雅在小区群里发红包。
配文是。
“儿子上岸,感谢大家关心。”
很快有人艾特我妈。
“知意结果出来了吗?”
我妈没回。
晚上,冯雅带着贺鸣又来了我家。
她说是来送喜糖。
喜糖盒子红得刺眼。
贺鸣把盒子放到我面前,笑着说。
“别太难过。”
“明年复读也行。”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座机。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清楚。
“请问是沈知意同学吗?”
“这里是京大招生办公室。”
我握着手机,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对方继续说。
“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出,明天上午会由邮政专人送达。”
贺鸣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