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棠和程砚秋三岁女儿的葬礼上,牧师的悼词还没念完,陆晚棠的手机响了。
是周慕辰的专属铃声《你是我的唯一》。
程砚秋抱着那只小小的骨灰盒,指节发白,他抬眼看向她。
陆晚棠瞟了一眼他,当众接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她挂了电话,看向程砚秋,红唇轻启:“慕辰把今天的一小时恋爱时间提前了,我现在过去。”
程砚秋喉间发紧,“今天是念念的葬礼。”
程母目眦欲裂,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晚棠脸上。
“陆晚棠!你还有没有良心!”
“当年你为了嫁给砚秋,在暴雨天在我家门口跪了整整一夜,冻到发烧都不肯走,只求我们答应让儿子娶你!”
“你怀孕孕吐不止,砚秋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守了你十个月,亲手给你做每一顿饭!”
“你随口说喜欢城郊的花,他连夜驱车几百公里,亲手挖了一整车花苗,为你种满整个院子,就为哄你开心!”
“可现在呢?今天是你亲生孩子的葬礼啊!你!你……”
陆晚棠被扇得偏过头,嘴角微微泛白,她抬手用手擦了擦嘴角,眉峰微蹙,朝身边助理使了个眼色,示意人把情绪激动的程母拉住。
视线重新落回程砚秋身上,她嘲讽的勾起唇,“砚秋,每天一小时和慕辰的恋爱时间,是你跪下来求我答应的,不是吗?”
程砚秋浑身一震,脸色更加苍白。
是啊,是他。
他怎么会忘。
两个月前,念念确诊急性白血病,配型屡屡失败,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
他近乎崩溃时,终于得知周慕辰是唯一匹配者。
可周慕辰却开出的条件却是让陆晚棠每天陪他恋爱一小时,他才肯配合骨髓移植。
陆晚棠当场暴怒拒绝,说这要求荒唐至极,绝不可能妥协。
他又何尝愿意?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怎么甘心亲手把她推到别的男人身边。
可念念躺在病床上,小脸瘦得脱了形,气息微弱,医生已经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除了周慕辰,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救他的人。
看着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心如刀割,除了低头恳求,再无半点办法。
最终,陆晚棠看着泣不成声的他,沉声道:“我答应你,但我只陪他演戏,绝不会对他动心,更不会背叛你和这个家。”
可从那以后,周慕辰一再推脱,迟迟不肯去医院做配型。
陆晚棠却在复一的相处里,食言了。
她动了真情,对他愈发温柔,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别人。
他忍,他等,他骗自己只要孩子活下来,一切就能回头。
直到前天,念念病情急剧恶化,抢救室红灯长亮。
他疯了一样联系周慕辰,又拼了命给陆晚棠打电话。
可那天,她正和周慕辰在深山度过她们的一小时恋爱。
无数通电话,只换来无人接听的冰冷提示。
他守在抢救室外,眼睁睁看着时间流走,眼睁睁看着医生走出来,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一小时后我回来,会给念念最好的送别。”
程砚秋猛地回神,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嘲讽。
真好笑。
女儿都没了,她还在惦记着那可笑的一小时约定。
曾经的承诺字字铿锵,如今只剩彻骨的背叛与荒唐。
她伸手,想碰他的手,却被程砚秋不动声色避开。
“不必了。”
陆晚棠一怔,随即皱眉,不再多言,一步步走出墓园。
“陆晚棠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程母挣扎着想要追上去,却被程砚秋伸手死死拉住了手腕。
程母看着儿子面无血色的模样,心疼得泣不成声,伸手紧紧抱住他单薄的肩头:“砚秋,别在这待着了,妈带你走,我们回家,好不好?别在这里受这份罪,妈看着心疼。”
程砚秋靠在母亲怀里,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向身边的佣人,低声吩咐:“送我母亲回家,好好照看,不要让他担心。”
“砚秋!你要什么?你别吓妈!”程母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离开。
“妈,我没事,我就想单独陪陪孩子。”程砚秋眼底一片死寂,轻轻掰开母亲的手,再次示意佣人带人离开。
空旷肃穆的墓园里,终于只剩下程砚秋一个人。
下一秒,他紧绷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墓碑前。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骨灰盒上,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喃喃自语。
“念念,你前天还抱着我撒娇,怎么就变成这么小一个盒子了。”
“念念,爸爸还没带你去游乐园,还没听你说完幼儿园的趣事,还没好好抱够你……”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滴砸在骨灰盒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伸出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盒面。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打在墓碑上,打在他单薄的身上。
程砚秋缓缓抬手,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书吧。
发送成功,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程砚秋冒雨冲回家时,浑身早已湿透。
门一推开,满屋子都是念念的小玩具,小绘本,散落得满地都是。
鼻尖一酸,他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失声痛哭。
这两个月,他很少回家。
可他闭上眼,还能看见念念窝在他怀里撒娇,看见小团子坐在地毯上拼拼图,声喊他爸爸。
那些温馨,如今都成了剜心的刀。
头痛欲裂,分不清是淋雨发烧,还是心早已痛到麻木。
儿童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程砚秋瞳孔一缩,踉跄着起身,疯了一样冲过去推开房门。
下一秒,血液几乎凝固。
念念的小床上,陆晚棠和周慕辰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
陆晚棠脸色一僵,下意识起身。
周慕辰却慢条斯理理着衣服,抬眼看向程砚秋,眼底裸的挑衅。
不等程砚秋发作,陆晚棠先沉下脸,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慕辰心善,陪我过来拿点念念平时喜欢的东西,准备待会儿去墓地看她,你这是闹什么?”
程砚秋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周慕辰轻轻开口,“砚秋哥,我和晚棠只是情难自禁,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惦记着念念。”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笑:“再说了,不就是一张床吗?人都不在了,你留着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句话,彻底掐断了程砚秋最后一理智。
“你给我闭嘴!”
他疯了一样抓起手边的绘本、笔筒、玩具,狠狠朝两人砸过去。
“这是念念的房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你脏了她的地方!”
他扑上前,死死拽住两人的胳膊,拼尽全力往外拖,“滚出去!滚出我的家!”
周慕辰往陆晚棠身后躲,“晚棠,你知道的,那天在山上,我是真的没接到电话。”
陆晚棠当即护住他,眉头紧锁,厉声呵斥:“程砚秋!够了!别无理取闹!”
程砚秋像没听见,硬生生把周慕辰拖到门口,狠狠甩开。
他没再看陆晚棠一眼,转身蹲在地上,抱起念念的小玩偶,哭得浑身颤抖。
陆晚棠心口骤然烦躁,语气不自然地开口,“砚秋,孩子的事是个意外,谁都不想。”
话没说完。
“砰——”
程砚秋猛地关上卧室门,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陆晚棠脸色瞬间阴沉,怒意涌上心头。
周慕辰拉住她,眼底闪过一丝光,““晚棠,你别生气,如果念念还在,我一定毫不犹豫去配型,哪怕赔上我这条命,我都愿意。这两个月,每天能跟你有一小时的时光,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垂着眼,懂事到让人心疼。
陆晚棠脸色沉了沉,她抬手,轻轻抱了抱他,声音放低:“砚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慢慢会想通的。”
两人刚转身要走。
身后房门猛地被拉开。
程砚秋红着眼,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吓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尖微微颤抖。
“周慕辰,站住。”
“把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