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一晚,她说和闺蜜出去散散心。
凌晨三点,人没回来。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没打一个电话,没发一条消息。
坐在沙发上,把烟抽完了一整包。
天亮了。
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退酒店,撤婚宴,取消一切预定。
四年,两个小时清净。
等她看见退款短信慌慌张张跑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楼下火锅店,安安稳稳涮着毛肚。
她红着眼问我为什么。
我夹起一片鹅肠,数了七秒,放进料碟。
"你先坐,我吃完这顿再说。"
2024年10月17号,周四。
距离我和宋瑶的婚礼,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酒店订的江城洲际,五十二桌,光定金就砸了八万。婚庆是她挑的,什么法式香槟塔、鲜花甬道,又是十一万。蜜月机票买的马尔代夫往返商务舱,两个人三万六。
我陆衍,一个做建筑设计的,工作六年攒下的家底,全押在这场婚礼上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宋瑶正对着镜子试口红色号。
茶几上摆了七八支,我认识的牌子不超过两个。
"老公,"她冲我笑了一下,"晚上我跟思思出去逛逛,散散心。"
思思是她大学闺蜜,做代购的。
"明天还要早起呢,别太晚。"我把外套挂衣架上,顺手打开了电饭煲。
"知道啦。"
她换了条裙子出门,那条浅灰色的吊带裙。
我记得那条裙子。
上周商场买的,一千二。当时她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但穿出去有点凉。
她说留着和闺蜜聚会穿。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她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咔嗒咔嗒,节奏很轻快。
像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晚上八点,我吃完饭,洗了碗,把明天要穿的西装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好。
九点,她发了条微信过来:"宝,思思带我去了个新开的酒吧,气氛超好,可能晚点回去~"
我回了个"好"。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再没亮过。
我没有打电话。
也没有发消息。
我就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啤酒,然后又开了一罐。
凌晨两点十五。
我打开微信,不是给她发消息。
我点进了她闺蜜思思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晚上七点半发的,定位在家里。照片是一碗酸辣粉,配文:"今天不想出门,窝着追剧。"
思思在家。
宋瑶说跟思思出去。
思思在家追剧。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啤酒已经不冰了。铝罐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手指滑下去,滴在裤子上。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像一层薄雾。
凌晨三点。
人没回来。
我点了烟。
这是我戒烟两年后抽的第一。嗓子刮得很疼,肺里像灌了砂纸,但脑子反而清醒了。
我发现自己没有愤怒。
也没有难过。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腔里慢慢凉下去。不是突然碎掉的那种疼,是温水慢慢变冷,你知道它在变冷,你就坐在那里看着它变冷。
凌晨四点十分。
第八烟。
烟灰缸满了,我去厨房倒掉,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
回到客厅,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对话停在她九点发的那句话。
"宝,思思带我去了个新开的酒吧。"
我把手机放下。
四点半。
窗外天还没亮,但东边已经有了一丝灰白。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胡茬冒出来一截。明天……不,今天,按计划应该八点起来去接亲。
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十秒。
然后我关了卫生间的灯,回卧室躺下。
没睡着。
但闭着眼躺到了天亮。
六点四十。
手机闹钟响了。
这是我之前设的——婚礼提前闹钟,备注写着"今天娶老婆"。
我关掉闹钟。
起床。洗脸刷牙。
换了件净的黑色长袖T恤,深色休闲裤。不是西装。
出门前,我站在玄关停了两秒。
鞋柜旁边那双白色高跟鞋还摆在那里。
是她准备婚礼当天穿的。Jimmy Choo,亮片款,三千八。
我挪开视线,换上自己的运动鞋,出了门。
七点十二分。
我坐在车里,打了第一个电话。
"喂,洲际酒店宴会预定部吗?我是10月19号中午五十二桌婚宴的预定人陆衍……对,我需要取消。"
对方愣了一下:"先生,后天就是了,这个时间取消的话……"
"违约金多少?"
"定金不退,另外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补偿——"
"行。走什么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您确定吗?要不要再考虑——"
"确定。麻烦尽快。"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上面列着所有婚礼相关的待办事项。酒店、婚庆、花艺、跟妆、摄影摄像、婚车车队、蜜月机票酒店、喜糖回礼、给双方父母的改口费红包……
二十三项。
我从第一项开始,一项一项打电话。
七点四十五,婚庆公司。
"陆先生,这……合同上写的,提前48小时内取消只能退百分之二十……"
"可以。退我卡上。"
八点零三,摄影团队。
"大哥,真的取消啊?我这给你留了三个人的档期——"
"抱歉,费用按合同该赔的我赔。"
八点二十,婚车公司。
九点零五,马尔代夫酒店。
九点三十一分,航空公司客服。
"商务舱退票的话手续费比较高,您可以考虑改签——"
"退吧。"
到十点十五分的时候,二十三项全部处理完毕。
算了一下,退款加违约金,我净亏了大概十二万。
十二万。
我工作六年,一年攒两万的那种省法。
坐在车里,我把备忘录那个页面清空了。
删净。
然后我发动车子,开去了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
"师傅,剪短点。"
"帅哥,明天不是办喜事吗?前几天来剪的那个造型不好看?"
理发师是熟人,住同一个小区的,之前就知道我要结婚。
我说:"计划变了。帮我剪个清爽的。"
他张了张嘴,没再问。
推子贴上后脑勺的时候,头发一撮一撮掉下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平静。
十一点,剪完头发出来。
肚子饿了。
小区斜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叫"辣牛满堂"。
我走进去,一个人,点了个鸳鸯锅底。
毛肚,鹅肠,嫩牛肉,虾滑。
红油翻滚的时候,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
这个时间,不上不下的。
我慢慢涮着肉片。
牛肉七上八下,这是涮火锅的老规矩。
吃着吃着,手机响了。
不是宋瑶。
是我妈。
"儿子,明天酒店几点到?你爸去不去接亲啊,他那西装袖子短了你帮他看看——"
"妈。"
"啊?"
"婚礼取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
"你说什么?"
"取消了。原因我回头跟你说。你和我爸别过来了。"
"陆衍你是不是发烧了——"
"妈,我清醒得很。改天回家跟你们说。先挂了。"
我把电话挂了。
又夹了一片毛肚下锅。
数了七秒,捞起来,蘸油碟。
嚼在嘴里脆得很。
十一点四十三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扫了一眼——是宋瑶的消息。连着七八条。
"宝宝???"
"为什么洲际给我发退订短信??"
"你什么???"
"你人在哪???陆衍!!!"
"婚庆也退了??你疯了吗???"
"陆衍你接电话!!!"
紧接着电话打过来了。
震了三下。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吃。
鹅肠入锅,筷子夹住在翻滚的红油里甩两下,卷起来了就捞。
吃完一盘鹅肠,又涮了半盘虾滑。
手机震了十九下。
我数的。
十二点零七分。
火锅店门被推开了。
宋瑶站在门口。
头发是散的,昨晚出门时画的妆还留着残余,眼影有点晕开。
身上穿的还是那条浅灰色吊带裙,外面披了个男款深蓝色外套。
男款。
不是我的。
我没有深蓝色的外套。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不知道是因为没睡还是因为哭过。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头,把虾滑从漏勺里拨进碗里。
"陆衍!"她走过来,直接站在我对面,双手撑着桌沿,"你到底在搞什么?婚庆给我打电话说全部取消了?酒店也退了?你——"
"坐。"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
"你先跟我解释——"
"坐下。"
我声音不大,但很平。
她迟疑了两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然后我抬眼看着她。
"昨晚几点回的家?"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我是今早才——"
"我知道。"我说,"你没回来。"
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跟思思喝多了,就在她那住了——"
"思思昨晚七点半发了朋友圈,"我端起面前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在家追剧。素酸辣粉,配的甜剧截图。"
宋瑶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了电源。
嘴巴半张着,眼珠子定住不动。
我等了她三秒钟。
她没说话。
"我没有问你。"我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块牛肉下锅,"从昨晚九点之后,我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发。你看到了吧?"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你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我都不想知道。"我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所有的东西我都取消了。退款、违约金,全是我的。你不用出钱。"
"等……等一下,"宋瑶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误会。"
我打断她。
"你身上那件外套是谁的?"
她像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靠了半寸。
手下意识攥住了那件深蓝色外套的领口。
"这、这是思思男朋友的——"
"宋瑶。"
我叫了她全名。
她嘴巴闭上了。
"你可以不告诉我真话。"我说,"但我该做的决定已经做完了。我们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衍!"她突然拔高了声音,双手拍在桌子上,火锅汤水溅出来几滴,"你不能这样!明天就是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我爸妈从老家赶过来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那是你的事。"
我把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吃掉。
然后我举手,喊服务员:"买单。"
"陆衍!"她站起来,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指甲掐进皮肉里,力气很大。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甲上还有昨晚做的美甲。贝壳片,亮晶晶的。做一次三百多。
也是我付的钱。
"松开。"
"你听我解释——"
"我说了,不用解释。"
我把她的手一手指一手指掰开。
不粗暴,但很坚决。
"陆衍,你就因为一个朋友圈就……你就不信我了?四年了!四年了你就这么——"
"对。"
我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三张红钞放桌上。
"四年,你有四年的时间让我信你。但昨晚,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晚上,你选择了说谎。"
她定住了。
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绝?"
"不是我绝。"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十二条未接来电。全是她的。
"是你让我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拿起车钥匙,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
"那件外套。"我没回头,"还给人家。别穿着别的男人衣服来见我。"
我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
外面阳光正好。
十月中旬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我没停。
回到家的时候,下午一点。
客厅还是我走之前的样子。烟灰缸洗净了搁在窗台上晾着,茶几上那几支口红还在。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
四年。
这套房子是我在二十五岁那年咬牙付的首付。八十三平,两室一厅。月供四千六,在江城算不上好的地段,但采光还行。
宋瑶搬进来是两年前。当时我们恋爱两年,觉得一起住能省点钱,也方便照顾彼此。
她嫌卫生间小,我花了两万重新做了湿分离。
她说厨房台面矮,炒菜腰疼。我找人把橱柜加高了五公分。
阳台上那个吊篮椅,是她在网上看到别人家的,说想要。一千二。
我买了。
客厅沙发上那两个抱枕,是她选的。墨绿色丝绒面料,说配灰色沙发好看。
我当时说好看。
现在看着,觉得碍眼。
我把两个抱枕拿起来,扔进了储物间。
然后我开始收拾。
把她的东西归拢。衣柜里她那半边的衣服,卫生间台面上她的化妆品护肤品,鞋柜里一排高跟鞋平底鞋运动鞋……
我找了两个大号行李箱。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不是愤怒地扔,不是胡乱塞。
叠得整整齐齐。
领口对领口,袖子折进去,裙子卷起来减少褶皱。
就跟平时帮她收衣柜一样。
习惯了。
那些化妆品我不认识牌子,就按大小排列着码在箱子里的隔层里。
高跟鞋太多装不下,我另外找了个纸箱子,底下铺了层报纸。
一双一双放好。
那双Jimmy Choo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也放进去了。
我只留下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到下午三点,整个屋子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少了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沙发旁边空出一大块地方。
我把两个行李箱推到了门口玄关。
然后坐下来给她发了条微信:
"你的东西我收好了,两个箱子加一个纸箱。你找个时间来拿,或者告诉我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发完我看了一眼对话框。
她三十分钟前还在发消息。
"陆衍,你回家了吗。"
"我错了,我跟你当面说。"
"你别冲动好不好,请帖都发出去了——"
我打字回复:"请帖那边我会发通知说婚礼延期。措辞我来处理,不用你心。"
发完这条消息,我顺手把她从置顶取消了。
没删好友。
没必要。
删了反而显得我多在意。
四点二十分,我妈打电话来了。
"儿子,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爸已经急得血压都上来了——"
"妈,你先别急。"
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她昨晚撒谎了。说跟闺蜜出去,但闺蜜在家。凌晨三点没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就……就为这个?"
"妈,婚礼前一晚撒谎,凌晨三点不回家,外套上还有别的男人的衣服。"
又是一阵沉默。
"你确定看清楚了?"
"确定。"
我妈深吸一口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已经办完了。退婚、退款、清东西。"
"你这孩子——"她声音有点抖,"请帖都发出去了,亲戚们明天就——"
"妈。"
我打断她。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四年的感情,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怎样怎样。但对我来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能接受吵架,能接受她发脾气,能接受她花钱大手大脚——"
我顿了顿。
"但我不接受撒谎。尤其是这种谎。"
我妈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
"行。"她说,"你是个大人了,你做的决定,你自己负责。但是你爸那——"
"我打给他。"
挂了我妈的电话,我又打了给我爸。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接了电话只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回来吃饭。"
他说完就挂了。
五点。
门铃响了。
我开门,宋瑶站在外面。
妆哭花了,睫毛膏在眼下留了两道黑色痕迹。
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吊带裙,但那件男款深蓝色外套不见了。
"我把外套还回去了。"她哑着嗓子说。
"嗯。"
"陆衍,你让我进去,我们谈谈。"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走进来,看到客厅,愣了一下。
沙发旁边空了。抱枕没了。茶几上那几支口红也没了。
"你……你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东西都在门口,你自己带走。"
她眼眶又红了。
"陆衍,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不是我不给。"
我走到阳台,推开门。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是你要告诉我,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她跟过来,站在我身后。
"我说了,跟思思——"
"思思昨晚在家。"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还要继续编吗?"
她咬住嘴唇。
"我、我跟另一个朋友出去的——"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她目光闪躲。
"女、女的……"
"女的朋友,要你穿吊带裙出去?凌晨三点不回家?身上还披着男款外套?"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你看。"我收回视线,"你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陆衍!"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
"我信不了。"
我把手抽出来。
"因为你撒谎了。撒谎的人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相信。"
"那你要我怎么做?"
"不用怎么做。"
我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把你的东西带走。钥匙你留下。改天我们去把户主变更手续办了。"
"户主?什么户主——"
"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写的我名字。但是你住了两年,添置了不少东西。你那半边的家具家电,我都折现打你卡上。"
她瞪大眼睛。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我想了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九个小时。"我说,"你觉得我还没想清楚?"
"陆衍!"
她声音陡然拔高。
"你就这么绝情?四年!我们一起扛过多少事,你就因为——因为一个晚上——"
"正因为是四年。"
我打断她。
"四年,我信任你。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管。我攒钱买这套房子,是为了跟你结婚。"
"但是宋瑶,你选在婚礼前一晚撒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意味着你已经想好了退路。"
我说。
"你觉得婚结不成也没关系。或者你觉得我能被蒙在鼓里。不管是哪一种——"
我拿起玄关那个行李箱的拉杆。
"都说明你没把我当回事。"
门开了。
我把两个箱子和那个纸箱推出去。
"你叫个车吧。这个点不好打,我可以帮你叫。"
"不用。"
她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清。
她弯腰提起那个纸箱。
走到门口,停下。
"陆衍,你真的不后悔?"
在门框上。
"你身上还穿着别的男人的外套回来。"
她愣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
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刷地掉下来。
"我们……真的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我把门关上,反锁。
屋子里很安静。
我站在玄关,看着门口那块空出来的地面。
以前那里放着她的高跟鞋架,五层的,摆了二十多双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回客厅,坐下来。
茶几上还放着那杯我中午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水已经不凉了,柠檬片泡得发黄,有点苦味。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宋瑶的聊天框。
往上翻。
四年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我通过她朋友加上微信之后发的第一句:"你好,我是陆衍,上次在火锅店见过。"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小猫,歪着头,旁边写着"你好呀"。
四年,三万两千多条聊天记录。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
有她发的自拍,问我好不好看。
有我发的工作餐照片,她说难吃让我点外卖。
有她撒娇说想吃小龙虾,我下班开四十分钟车去给她买。
有吵架之后冷战三天,最后她发一句"我饿了",我回一句"我做了蛋炒饭在锅里"。
有她生病我请假陪她去医院,有我加班到凌晨她发"我给你留了门"。
有她生我偷偷准备的惊喜,有我生她送我的那条领带——灰蓝色的,我现在还挂在衣柜里。
……
我关了手机。
没有删聊天记录。
没有必要。
那些东西都在那里。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分手就消失。
只是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晚上七点。
我点了个外卖。黄焖鸡米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陆先生?"那边是个女声,有点犹豫,"我是思思。宋瑶的……朋友。"
我放下筷子。
"有事?"
"那个……瑶瑶在我这。她喝了很多酒。一直哭。"
"所以呢?"
"你……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不能。"
我直接拒绝。
"你们的事,跟朋友没关系。你让她早点休息。"
"可是——"
"我已经跟她分手了。她喝不喝酒,哭不哭,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顿了一下。
"你要是嫌烦,让她回自己家。她有钥匙。"
"陆先生,你真的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是她先撒的谎。"
挂了电话。
外卖已经凉了,但我还是吃完了。
不能浪费。
八点半。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工作群里在讨论下周的方案评审。我回了两条消息,说自己会按时参加。
一切正常。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宋瑶。
我接了。
那边很吵。音乐声,笑声,还有人在喊"再来一杯"。
然后宋瑶的声音传过来。
"陆……陆衍。"
喝了很多酒,舌头已经有点捋不直了。
"你在哪?"
"我……我在喝酒。跟……跟朋友。"
"知道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始哭。
很大声的那种哭,像个孩子。
"你……你怎么这么狠……四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宋瑶。"
"嗯?"
"你喝了酒,早点打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这是礼貌。"
"陆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嗯。"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没办法一边跟你过子,一边怀疑你每一句话是真是假。"
"那太累了。"
"陆衍——"
"挂了。早点回去。"
我把电话挂了。
顺手把她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冲动。
是必须。
我怕自己心软。
我承认我还有感情。四年的相处不是假的。
但是感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底线用。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震动。
是宋瑶发来的短信。对,短信,因为我把她微信拉黑了,电话也拉黑了。
"陆衍,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看了这条短信。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没有回复。
九点四十五分。
我准备睡觉了。
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床头柜上那盏台灯旁边,放着一个小相框。
是我和宋瑶在三亚拍的照片。
去年她说想看海,我攒了三天假带她去的。
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僵。
那是我为数不多愿意拍照的时刻。
我拿起那个相框,看了两秒。
然后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没有扔。
但也不会再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