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五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林沐清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名单，目光不时望向校门外的马路。十二个学生已经到齐了，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兴奋得像刚出笼的鸟。
“老师，大巴什么时候来啊？”
“老师，我穿这个行吗？我妈说蓝色显白。”
“老师老师，比赛完了能去吃东西吗？我听说市中心的商场有家茶店特别好喝——”
林沐清被问得头大，举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一个一个来。大巴马上到，衣服都很精神，比赛完了如果成绩好，老师请你们喝茶。”
“哇——”学生们欢呼起来。
纪绍天挤到林沐清身边，小声说：“老师，我哥说祝你今天顺利。”
林沐清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他跟你说的？”
“嗯，昨晚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让我别捣乱，好好表现。”纪绍天嘿嘿笑，“我哥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比赛。”
林沐清假装没听懂，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大巴准时到达，是一辆崭新的白色客车。司机帮忙打开行李舱，学生们陆续上车，车厢里立刻热闹起来。
“我要靠窗——”
“咱俩坐一起！”
“你过去点，挤死了——”
林沐清最后一个上车，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拿出手机，给纪绍锋发了条消息：出发了，一切顺利。
那边很快回复：嗯，到了告诉我。
林沐清看着这个“嗯”字笑了。这个人的“嗯”现在在她眼里，比任何情话都温暖。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路灯一盏盏熄灭，城市渐渐醒来。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是谁起的头，又开始热闹起来。
“你们昨晚睡了几个小时？我紧张得睡不着，就睡了四个小时。”
“我睡了六个小时！我妈说比赛要养足精神。”
“我背了二十遍稿子，做梦都在背。”
林沐清回头看着他们，十二张年轻的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紧张。她突然有点感动——这些孩子，平时在班里调皮捣蛋，但为了这次比赛，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
“老师，”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你紧张吗？”
林沐清想了想：“有一点。”
“老师也会紧张啊？”
“当然会。”林沐清笑了，“我第一次参加教学比赛的时候，紧张得把教案拿反了。”
学生们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那后来呢？”
“后来拿了个二等奖。”林沐清眨眨眼，“所以你们比老师强，第一次参加市的比赛就有机会拿一等奖。”
“老师，我们真的能拿奖吗？”
林沐清看着她，认真地说：“能不能拿奖，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们努力过，站上了那个舞台。但我觉得，你们能行。”
学生们互相看看，眼睛里多了一点信心。
八点半，大巴抵达市文化中心。这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外墙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鱼贯而入。
“哇，好漂亮——”学生们仰着头看建筑，眼睛里都是惊叹。
林沐清带着他们签到、领参赛证，然后找到休息区坐下。休息区里已经有很多学校的队伍，有的在最后排练，有的在互相打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老师，我想上厕所。”一个男生举手。
“我也去——”
“我也——”
林沐清无奈地笑了：“组团去？行，我陪你们。”
等学生们回来，她又带着他们做最后一次排练。十二个人站成两排，调整站位，清嗓子的清嗓子，练发音的练发音。
“深呼吸。”林沐清示范，“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紧张的时候就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声音上。”
学生们跟着她做，紧张的神色渐渐缓解了一些。
九点半，比赛正式开始。林沐清带着学生在后台候场，透过幕布可以看到舞台上的情况。
第一个出场的是市一中的代表队，朗诵的是《少年中国说》，声音洪亮，气势磅礴。学生们听着，脸色都变了。
“老师，他们好厉害……”
林沐清蹲下来，看着他们：“他们厉害，你们也不差。记住，不要和别人比，和自己比。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就够了。”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帮这个整理衣领，帮那个抚平衣角。
“紧张吗？”她问。
“有点。”学生们老实回答。
林沐清笑了：“紧张是正常的。我比你们还紧张。”
“老师你也会紧张？”
“当然。”她眨眨眼，“但紧张说明我们在乎。因为在乎，才会紧张。这是好事。”
学生们被她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下面请实验中学代表队上台——”
林沐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着学生们，最后说了一句：“去吧，老师在这儿看着你们。”
十二个学生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林沐清站在侧台，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灯光亮起，十二个孩子站成两排，衣着整齐，神情专注。音乐响起，是《黄河颂》的配乐。
领诵的女生开口，声音清亮：“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
然后是齐诵，十二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剧场里回荡。
林沐清看着他们，眼眶突然有点湿。这些孩子，平时在班里调皮捣蛋，上课交头接耳，作业拖拖拉拉。但此刻，站在舞台上的他们，每一个人都那么认真，那么投入。
她看到纪绍天站在第二排，表情专注，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他平时在家里是不是也这样练？是不是也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发音？
音乐渐强，朗诵也推向高。最后一句“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骄傲”落下时，剧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林沐清的眼眶彻底湿了。
学生们下台时，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他们围住林沐清，七嘴八舌地问：“老师，我们怎么样？”
“特别好。”林沐清挨个拍拍他们的肩，“真的特别好。”
下午三点，颁奖典礼开始。林沐清带着学生坐在观众席里，手心全是汗。一个个奖项公布，一个个学校上台领奖。三等奖，没有实验中学。二等奖，也没有。
学生们开始坐不住了。
“老师，我们是不是没戏了？”
“别急。”林沐清说，但自己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下面颁发初中组一等奖——”
主持人顿了顿，全场安静下来。“获得初中组一等奖的是——实验中学！朗诵作品《黄河颂》！”
学生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林沐清也愣住了，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老师！我们得奖了！一等奖！”
“快去快去，上台领奖！”
十二个学生兴奋地往台上跑。林沐清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获得优秀指导老师奖的是——实验中学，林沐清老师！”
她愣住了，旁边的老师推她：“林老师，叫你呢！”林沐清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站在台上，接过证书，看到台下她的学生们在用力鼓掌，脸上都是骄傲的笑容。她也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颁奖结束，学生们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老师，我们真的得了一等奖！”
“老师，你哭啦？”
“老师，你说请我们喝茶的！”
林沐清哭笑不得：“请请请，都请。”
纪绍天挤到她身边，小声说：“老师，我哥要是知道你得奖了，肯定高兴。”
林沐清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消息，是纪绍锋两个小时前发的：查案路过你们学校，去你教室门口站了站。没你在，教室没那么亮了。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回复：比赛结束了，一等奖。我也得奖了。
那边很快回复：看到了。
林沐清一愣：看到了？
纪绍锋：在颁奖现场。站了三十秒。
林沐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抬头四顾，观众席上人群正在散去，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回复：你在哪？
纪绍锋：门口。黑色车。
林沐清让学生们先上大巴，自己快步跑向门口。门外，那辆黑色SUV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来，露出纪绍锋的脸。她跑过去，气喘吁吁：“你怎么来了？”
“查案路过。”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顺便看看你领奖。”
“你不是说在教室门口站了站吗？”
“嗯，然后听说今天有比赛。”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就查了查地址。”
林沐清眼眶又红了：“你查案这么闲的吗？”
他笑了：“查完了。正好有时间。”
林沐清看着他，突然踮起脚，隔着车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愣住了，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谢你来。”她说，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风。
“林老师。”他叫她。
“嗯？”
“你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特别好看。”
林沐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身后传来学生们的起哄声：“老师——那是谁啊——男朋友吗——”
林沐清脸一红，回头瞪他们：“上车去！”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往大巴上跑，但眼睛还在往这边瞄。
纪绍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你去吧，学生们等你。”
“那你呢？”
“我跟着大巴。”他说，“送你们回去。”
林沐清心里一暖，点点头，转身跑向大巴。车上，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吗？是警察吗？好帅啊——”林沐清被问得头大，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子启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SUV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上面写着“优秀指导老师奖——林沐清”。但此刻她心里最珍贵的，不是这个奖。是他站在门口那三十秒，是他跟在大巴后面的二十分钟，是他说的那句“你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