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四傍晚，林沐清站在纪绍锋家楼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心跳得有些快。
这是他受伤后的第四天。这四天里，他们每天视频，每天发消息，他说伤口在愈合，不疼了，让她别担心。但她还是放心不下，今天请了假，说要来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然后把地址发了过来。
这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住在四楼。林沐清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每走一层，灯就亮一下，像是在给她引路。四楼，左边那户。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门很快打开了。
纪绍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处，右臂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格外显眼。他头发比平时松散些，有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来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亮。
“嗯。”林沐清提起保温袋，“给你带了汤。”
他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林沐清换了鞋，抬头打量他的房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没有多余的东西。阳台上晾着衣服，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净得像没用过。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她走近一看，是一份手写的菜谱——红烧肉的步骤，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你写的？”她指着纸条。
纪绍锋走过来，看了一眼：“嗯。上次你说要做给我吃，我记了一下步骤。”
林沐清心里一暖，转头看他：“你自己都会做，还记我的步骤？”
“不一样。”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做的好吃。”
林沐清脸微微一红，赶紧移开视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头发散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这一身——既不太正式，又不会太随意。
现在看来，好像还行。
“你先坐。”纪绍锋说，“我去把汤倒出来。”
“你手不方便，我来吧。”林沐清抢过保温袋，走进厨房。
厨房虽小，但该有的都有。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桶，装着她早上炖的玉米排骨汤。她找了一个汤碗，把汤倒进去，热气腾腾，香味立刻飘散开来。
纪绍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
她系着围裙——是他挂在墙上的那条深蓝色围裙，有点大，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专注地倒汤，偶尔被热气熏到，微微眯起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想象中还要好。
“好了。”林沐清端着汤碗转身，看到他正盯着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走过去，接过汤碗，“谢谢。”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沐清看着他喝汤，眼睛一眨不眨。
“好喝吗？”
“嗯。”他点头，又喝了一口，“比我妈炖的好喝。”
林沐清笑了：“你这是哄我吧？”
“真心话。”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我妈炖汤只会放盐，你这里还有玉米的甜，排骨的香。”林沐清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搅着碗里的汤。
“你手给我看看。”她突然说。
纪绍锋愣了一下，然后把右臂伸过去。
林沐清轻轻托住他的手臂，仔细看那层纱布。纱布很净，没有渗血的痕迹，包扎得也很整齐。
“换药了吗今天？”
“早上换了。”
“疼不疼？”
“不疼。”
林沐清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些无奈：“你每次问都说不疼。”
“因为真的不疼。”他说，顿了顿，又补充，“看到你来了，就更不疼了。”
林沐清被他逗笑，松开他的手：“你就会说这些。”
“只说给你听。”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林沐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她低下头，假装去看汤碗。
“你晚上想吃什么？”她转移话题，“我给你做。”
纪绍锋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她站起来，走向厨房。冰箱里东西不多，但该有的都有——鸡蛋、西红柿、青菜、一小块五花肉，还有一些冷冻的饺子。
“你平时都吃什么？”她一边翻一边问。
“食堂，或者随便煮点面。”
“这样不行，受伤了要好好补补。”林沐清拿出五花肉和鸡蛋，“我给你做红烧肉，再做个西红柿炒蛋。”
纪绍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
她先处理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动作熟练又利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肉，偶尔用手背撩一下垂下来的碎发。
“围裙有点大。”他突然说。
林沐清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大，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
“你将就一下。”她说，“下次我自己带一条来。”
下次。纪绍锋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词。
肉炖上了，她开始切西红柿。刀工不错，切得均匀整齐。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飞快地搅散，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在家也经常做饭？”他问。
“嗯，我妈做饭的时候我就跟着学。”林沐清说，“后来工作了自己住，就做得更多了。一个人吃饭也要好好吃嘛。”
“一个人？”纪绍锋抓住重点，“你不是跟爸妈住？”
林沐清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平时住家里，但学校那边我也租了个小房子，有时候备课晚了就不回去了。”
“哪个学校？”
“就……你们学校旁边那个小区。”她小声说，“走路十分钟。”
纪绍锋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也在那边租了房子。”
林沐清脸红了一下：“又……又不是什么大事。”
纪绍锋看着她，突然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勾起，而是真的笑了，眼睛里都是笑意。
“以后备课晚了，可以告诉我。”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手都这样了，怎么送？”
“还有左手。”他抬起左手晃了晃，“开车没问题。”
林沐清忍不住笑出声：“纪警官，你这算是……变相表白吗？”
纪绍锋看着她，目光认真：“不算。我早就表白了。”
林沐清被他说得心里一颤，赶紧低头继续切菜。
菜很快做好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西红柿炒蛋酸甜适中，蛋嫩汁浓。纪绍锋把菜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
“开饭。”林沐清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
他点点头：“比上次还好吃。”
“真的？”
“嗯。”他又夹了一块，“这次的火候更到位，糖色也炒得好。”
林沐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那你多吃点。”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说起今天队里的事，她讲起班上的学生。说到张浩想学做菜，纪绍锋抬起头。
“那个孩子，就是你说的那个想当厨师的？”
“嗯，就是他。”林沐清说，“他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有点叛逆。上周还写了一份菜谱给我看，写得特别认真。”
纪绍锋看着她，眼神温柔：“你对学生真好。”
“这是我的工作啊。”林沐清说，“而且他们那么可爱，我不管谁管？”
“那对我呢？”他突然问。
林沐清愣了一下：“什么？”
“你对学生好，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学生。”他看着她，目光认真，“那对我呢？你为什么对我好？”
林沐清被他问住了，脸慢慢红起来。“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因为喜欢你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感觉到他走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面前，离她很近。
“林沐清。”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我想抱抱你。”他说，“可以吗？”
林沐清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腔。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俯下身，用左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脸贴在他的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一些。原来他也会紧张。
林沐清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窄，肌肉紧实，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力量。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厨房里还飘着红烧肉的香味，餐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
“不客气。”她小声说。
他看着她，突然又笑了：“以后每天都来？”
林沐清愣了一下，然后瞪他：“你想得美。”
“那隔天？”
“纪绍锋！”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林沐清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平时冷着脸的人，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好了，先吃饭。”他拉着她坐下，“菜都凉了。”
吃完饭，纪绍锋要洗碗，被林沐清按在沙发上：“伤员老实待着，我来。”
她系上那条大大的围裙，站在水池前洗碗。纪绍锋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直带着笑。洗好碗，她把碗筷放好，解下围裙。
“我该走了。”她说。
纪绍锋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手不方便——”
“送到楼下。”
两人一起下楼，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走到楼下，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小区里的树照出斑驳的影子。
“到了。”他说。
“嗯。”她点点头，“你上去吧，外面冷。”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明天还来吗？”他问。
林沐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有晚自习，可能来不及。”
“那后天？”
“后天周末，应该可以。”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那我走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快步走向小区门口。走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过身，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他发的消息：到家告诉我。
她回复：嗯。发完，她又加了一条：你手别碰水，早点休息。
他回：知道。
林沐清看着这两个字，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话少，简洁，但每一个字都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