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一清晨六点半，林沐清被闹钟叫醒时，手机屏幕亮着。
纪绍锋：早安。今天有案子，可能要忙。发送时间是五点四十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甜，他记得每天说早安；有点担心，他说“有案子”的时候，是不是又有危险？
她回复：早安。注意安全，忙完告诉我。发完，她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笑，但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七点二十分，林沐清走进教室。初二（3）班已经到了大半学生，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上课。”
“起立——老师好——”
林沐清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一下。纪绍天正托着腮发呆，看到她看过来，咧嘴笑了笑，还冲她挤挤眼。
林沐清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有点想笑。这孩子自从知道她和他哥的事，每次见到她都一副“我懂”的表情，让她哭笑不得。
“把课本翻到第四十二页。”她打开教案，“今天我们讲《背影》，朱自清先生的散文。”
教室里响起翻书的声音。林沐清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这篇文章写的是父亲送作者去车站的情景。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父母送你们上学，帮你们拎东西，嘱咐你们注意这注意那，你们会觉得烦吗？”
几个学生笑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老师，我妈每次都唠叨，烦死了。”
“那如果有一天她不唠叨了呢？”林沐清看着她，“会不会反而想念？”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沐清继续说：“朱自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但他回忆父亲爬月台给他买橘子的背影，还是会流泪。为什么？因为有些爱，当时觉得平常，后来才懂有多重。”
她讲着讲着，突然想起纪绍锋那天在她家说的话——“我可以做到的是，以后每天早上给你发消息，每天晚上接你下班，你做饭我洗碗，你累了给你倒水……”那些话也很平常，但想起来，心里就暖暖的。
下课后，她走到纪绍天座位旁边，小声说：“你哥今天有案子，忙的话别打扰他。”
纪绍天眨眨眼：“嫂子，你这是关心我哥啊？”
林沐清脸一红：“别乱叫！”
纪绍天嘿嘿笑：“行行行，林老师。不过你放心，我哥办案子可厉害了，不会有事的。”
林沐清点点头，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与此同时，城东某小区。纪绍锋蹲在楼道拐角处，耳朵里塞着耳机，目光紧盯着对面那扇门。
“目标在屋内，已确认。”他压低声音对着耳机说，“请求行动指令。”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等。还有一个人没到。”
纪绍锋微微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两个小时，腿有些麻，但精神高度集中。
这是一个贩毒团伙的案子，他跟了半个月，今天终于等到收网的机会。目标人物是个惯犯，身上可能有武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知道是林沐清的消息，但没有拿出来看。现在不是时候。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出现在楼道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那扇门，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行动。”纪绍锋如离弦之箭冲出去，在目标开门的瞬间撞开房门。
“警察！别动！”屋里一片混乱。两个男人冲向窗户，被破窗而入的特警堵住。黑衣男挥拳朝纪绍锋打来，纪绍锋侧身躲过，一个擒拿将他按在地上。手铐扣上的瞬间，他听到“咔嚓”一声，不是来自手铐，而是来自身后。
他猛地回头，看到另一个嫌疑人手里举着一把匕首，正朝他刺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纪绍锋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他松开按住的人，往旁边一滚。匕首贴着他的手臂划过，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
“砰——”一声枪响，举刀的人应声倒地。是队长开的枪，打中了他的大腿。
“纪队！你受伤了！”同事冲过来。
纪绍锋低头看了看手臂，一道血口子，不算深，但血流不止。
“没事，皮外伤。”他站起来，“先带人走。”
现场很快被控制住。同事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要送他去医院，他摆摆手：“先回队里。”
坐上车，他才想起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一看，林沐清的消息：中午吃的什么？我吃了食堂的红烧茄子，不好吃，想念你那天吃红烧肉的表情[偷笑]
发送时间：十二点十分。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他想了想，单手打字：刚忙完。案子结了。发完，他又加了一句：没事，放心。
林沐清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真的没事？你语气不对。受伤了？
纪绍锋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怎么猜到的？
他回复：小伤，蹭破点皮。
林沐清：在哪？我去看你。
纪绍锋：不用，在回队里的路上。处理一下就行。
林沐清：纪绍锋，你别骗我。
他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这个平时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姑娘，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回复：真没事。晚上跟你视频，让你看。
林沐清：说话算话。
纪绍锋：嗯。
下午四点，林沐清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机又震动了。
纪绍锋：忙完了，缝了三针。别担心。
林沐清盯着“缝了三针”四个字，心猛地揪了一下。三针，那得多疼？
她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来，屏幕上出现纪绍锋的脸。他坐在车里，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她就笑了。
“真没事。”他把手机镜头转向手臂，上面缠着纱布，“就是划了一下，缝了几针，几天就好。”
林沐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疼不疼？”
“不疼。”他说，顿了顿又补充，“看到你就不疼了。”
林沐清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就会说好听的。”
“真心话。”他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认真地看着她，“今天……你消息我没及时回，担心了吧？”
林沐清点点头。
“以后尽量。”他说，“如果有案子，提前告诉你。但有时候顾不上，你别着急，忙完我一定回。”
“我知道。”林沐清擦了擦眼泪，“你注意安全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纪绍锋要回队里做笔录，挂了电话。
林沐清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她只知道警察这个职业很辛苦。现在她知道了，辛苦之外，还有危险。
但她也知道，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热爱并坚守的事业。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忙的时候不打扰，在他累的时候陪着他。
回到办公室，周敏看到她红着眼眶，吓了一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林沐清笑笑，“就是……突然觉得，有人牵挂着，也挺好的。”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恋爱中的女人，说话都这么深奥。”
林沐清没反驳，坐下继续批改作业。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她去教室转了一圈。张浩正在埋头写什么，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写什么呢？”林沐清走过去。
张浩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给她。是一份菜谱。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红烧肉的步骤，从选肉到出锅，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在网上查的。”张浩小声说，“想学做菜。”
林沐清心里一暖：“挺好的。做菜是个耐心活，你慢慢学。”
“老师，你会做菜吗？”张浩问。
“会一点，红烧肉做得还行。”
张浩眼睛亮了：“那……那能教我吗？”
林沐清笑了：“行啊，等有机会。”
放学后，她走出校门，习惯性地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辆黑色SUV没有出现。她笑了笑，自己现在怎么养成这习惯了。手机震动。
纪绍锋：到家了。你呢？
她回复：刚出校门，准备回家。
纪绍锋：注意安全。
林沐清：嗯。她发完，又加了一句：你手别碰水，好好休息。
纪绍锋：知道。
林沐清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起来。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小偷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帮她抢回包的人，会成为她每天牵挂的人。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染成温暖的橘色。
她拿出手机，翻出纪绍锋的照片——是那天在他家拍的，他正在厨房切菜，侧脸专注又好看。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今天课堂上讲的那篇课文。
“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眼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朱自清写的是父爱。
但她此刻想到的，是他冲上去追小偷的背影，是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挡风的背影，是他今天在案发现场迎着刀锋不退的背影。那些背影，也让人想哭。也让人，更想好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