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顾清颜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所以她照顾他瘫痪在床的妈三年,从无怨言。
如果不是替同事值班,遇到那个被衡书弄到黄体破裂的姑娘,她怕是要被蒙一辈子。
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蜷在病床上,小腹上全是青紫瘀痕。
顾清颜看着报告,好心提醒:“下次同房不能这么激烈了。”
姑娘乖巧点头:“护士同志,能用一下电话吗?”
顾清颜把护士站的电话挪到门口,替她拉上帘子。
她听见那姑娘拨号,压着声音喊了一声衡哥哥。
“我在医院……没事,你别急……就是肚子疼……嗯,你来接我好不好?”
顾清颜没在意。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倩云别怕,我马上来。”
顾清颜的手顿住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听错了。衡书在老家厂里上班,这周要去郊县出差,不会这么巧……
姑娘撩开帘子,怯生生地看着她:“我、我能再喝点水吗?”
顾清颜起身倒水,却看见那姑娘伸手接杯子时,手腕上露出一只银镯子。
衡书拿给她看过。说是他妈妈要给未来孙媳妇的。说等这次进修回来就给她。
顾清颜在护士站坐到天黑。
八点多,她看见衡书直奔留观室,紧紧抱住倩云。
“都怪你,早上太猛了……”
衡书心疼地哄着:“好好,我错了,我忍一个星期,下次一定轻轻的。”
要不是知道衡书是独生子,她差点以为世界上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可三年前他们认识,他亲口说自己不行。
那时候他在机械厂做技术员,二十八岁连对象都没处过。他妈瘫痪在床无人照顾。
“我那方面有问题,治不好。别耽误你。”
顾清颜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她被医闹,病人持刀差点砍伤她。衡书挡在她面前,挨了一刀,缝了十几针。
为了报这个救命之恩,她死心眼地追了他三个月。
起先他躲,见了她就绕道。后来她托人给他送饭,让人说是食堂捎的。再后来她翻医书找偏方,托同学从省城带药,一盒一盒往他宿舍塞。
他终于受不了了,把她堵在卫生所门口。
“你到底图什么?”
顾清颜抬头看他:“又不是不能治!就算治不好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
他沉默到眼眶通红:“我怕拖累你。”
顾清颜心疼地抱住他。
后来他们处上了。
他待她是真的好。冬天夜班,他骑车来接,棉袄脱下来给她披着。她值班吃不上热饭,他拎着保温桶在窗口等。她随口说想吃东街的糖炒栗子,他隔天就骑了八里地去买,揣在怀里带回来。
顾清颜有时候想,他哪里是不行。他太好了,好到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她无父无母,有一点暖就想拼命索取。所以对衡书瘫痪的妈妈当自己母亲一样照顾,换屎换尿从不抱怨。
这年秋天,顾清颜托人办了进修,去省城大医院学三个月。临走前他还发誓等这次回来就娶她,让她留在家里照顾他妈。
不是说好娶她吗?
顾清颜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几乎呼吸不过来。
“别怕,我在。倩云,我会对你负责的,等过了咱妈这一关我就带你回家。”
她听见那姑娘在里头哭,他轻声细语地哄。
指甲嵌进掌心里,满是血。
衡书扶着倩云,那姑娘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
这三个月,他每周给她打两次电话。她想他,他就哄着说忙完这阵就来。她说给他织了件毛衣,他说别累着,慢慢织。
她问他出差累不累,他说还好,就是有点想她。
那些话还在耳边。
可方才他那番模样,分明对另一个人也说了。甚至为了不跟自己,谎称自己不行。
她颤抖着手给远在国外的师兄打去电话:“师兄,我想跟你去国外进修学医。对,后天就走。”
晚上衡书照例打电话给她,说着想她了,说过几天要回去带她见见爸妈。
她垂泪看着手上柳倩云的身体报告:“我该说你什么好?这段时间跟柳倩云同房轻点。她怀孕了。”
衡书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我回去说,我跟你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说罢火速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顾清颜照例去了留观室。
柳倩云脸色比昨天好一些。看见她进来露出一点笑:“护士同志,昨天谢谢你。”
顾清颜站在床边,给她换输液瓶。
“昨天那个是你对象?”
柳倩云脸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
“处多久了?”
“五年多了。他对我可好了,每个月都来看我,给我带东西,还帮我活。他说等他评上先进就接我去城里。”
顾清颜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等到我身体好了就带我去见父母。”
顾清颜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想要和盘托出:“倩云,你听我一句劝……”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一声怒吼止住。
“够了!”
顾清颜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衡书站在她身后,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这是他第一次发脾气。
直到把她拖出留观室带到走廊尽头他才松开手。
“顾清颜,你什么意思?”
顾清颜揉着手腕红着眼眶抬头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少跟我装糊涂。你故意接近倩云,你想什么?你是不是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顾清颜愣住了。
她看着他亲了三年的脸。此刻眉头紧皱,眼神里居然全是戒备敌意。
“我……害她?”
他温润的声音里压不住那股怒气,“不然呢,你是不是早就打听到了,故意来这儿堵着?”
顾清颜苦笑一声艰涩开口:“是你一直在骗我!”
“那又怎样?”他声音夹杂了一丝无奈:“我知道你委屈。可事已至此,你得接受。倩云跟了我五年,她家里情况不好,一个人在农村,被人欺负。是我救的她,也是我……我让她怀上的。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可你不一样。你在城里有工作,有进修的机会你有前途。你跟了我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没亏待过你。”
“我对你是真心的。倩云那边,我会娶她,那是没办法的事。可你不一样。你别闹,安分等着我。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顾清颜愣住了“你要娶她?”
他终究点点头。
直到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衡书,你骗了我三年,你骗我说你不行,你骗我说怕拖累我,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给你找药,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原来你每个月出差,是去陪她,你打电话说想我,转头就去抱她!你把她肚子搞大了黄体破裂送进来,我他妈的还给她换药、给她倒水、告诉她下次同房轻一点!”
“衡书,你还是人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沉下来。
“你别闹了行不行?你这样吵,让人听见……再说了我并没有欺骗你的身体,你不还是黄花大闺女吗?你能有什么损失……”
顾清颜抬手抹去一脸眼泪,“那我还要谢谢你三年来的照顾?谢谢你骗我这么久?谢谢你今天终于跟我说了实话?”
他沉默着,楼梯间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柳倩云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指着顾清颜:“衡哥哥,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