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月当空。
整座城市笼罩在诡异的红光里，街道空旷无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嘶吼声在楼宇间回荡。那红光仿佛有生命，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给每一栋建筑都镀上一层血色。
陈默和苏小雨走在回程的路上。
“师父，我们走快点吧……”苏小雨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睛四处乱瞟，“这里好吓人……”
陈默没说话，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血月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距离血月之夜结束：约7分钟。】
他刚松一口气，三哀犬突然从他影子里钻了出来。
大黄挡在他身前，朝着前方的小巷发出低吼，背毛炸起，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呜咽。二黄和小黄护在苏小雨两侧，同样摆出战斗姿态。
陈默停下脚步。
“怎、怎么了？”苏小雨声音发抖。
陈默没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沉入附身状态。
黑铁色人灵与他融合，世界瞬间变得清晰——不，比之前更清晰了。在血月下，他的感知范围似乎扩大了一倍，空气中飘浮的情感残留像雾气般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
巷子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扭曲、跳动，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比白天见到的任何邪灵都要浓烈。光芒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四肢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正趴在地上，像是在……进食。
陈默看清了它吃的是什么。
一具尸体。人类的尸体，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
苏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团暗红色。她捂住嘴，把尖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系统提示：遭遇邪灵——狂乱者·影鬼。等级：5级（血月之夜状态）。】
【分析结果：因血月影响，当前实力提升约50%，接近6级巅峰。能力：阴影穿梭、恐惧尖啸、利爪撕裂。威胁程度：极高。建议立即撤离。】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5级，血月下接近6级。
而他，1级小灵师。三哀犬，3级畸变体。
实力差距，比想象的更大。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苏小雨慢慢后退。然后带着三哀犬，一步一步往后挪—
影鬼的进食停止了。
它慢慢转过头，那张扭曲的脸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默。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意。但它盯着陈默时，却闪过一丝……贪婪？
它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尖锐刺耳，“你的味道……好特别……吃了你……我能更强……”
陈默心一沉。
【被盯上了。】
“跑！”
他一把抓住苏小雨，转身狂奔。
影鬼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烟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现在陈默身后三米处，利爪撕裂空气！
陈默来不及躲，只能本能地把苏小雨推开——
“噗！”
血光溅起。
不是他的血。
是大黄。
它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陈默身前，用身体硬接了那一爪。三道深深的血痕从肩胛划到腰腹，灰白色的能量从伤口喷涌而出。
“大黄！”苏小雨尖叫。
大黄被击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留下一路灰白色的血迹。但它马上又挣扎着站起来，四肢打颤，却依旧挡在陈默身前，冲着影鬼发出低吼。
那吼声里，没有恐惧，只有誓死守护的决心。
【系统提示：三哀犬·大黄触发技能“舍身护主”，伤害减免50%，但伤势严重，继续战斗将危及生命。】
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当手十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替他挡过刀，他也不需要别人替他挡刀。
但现在，一只刚刚收服的狗，用命护着他。
【我他妈……】
“二黄小黄，牵制它！苏小雨，躲远！”
二黄和小黄同时扑出，一左一右缠住影鬼。它们体型小，速度快，虽然打不过，但能拖延一两秒。
陈默抓住这一瞬，沉入深度附身。
黑铁色人灵与他完全融合，透明镜面般的核心在他口剧烈跳动。他感觉力量在体内涌动，但同时有一股冰冷的感觉在蔓延——那是情感在急速消耗的代价。
【分析模式，全力开启！】
影鬼的动作在他眼中慢了下来。他能看到它的能量流动轨迹——在血月加持下，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像沸腾的岩浆，在它体内疯狂奔涌。
他也能看到它的弱点——口，一团更浓的暗红色核心，被三层能量保护层包裹着。
三层。
以他现在的实力，全力一击只能打破一层。
【得配合。】
“大黄，还能打吗？”
大黄挣扎着站起来，冲他叫了一声，声音虚弱，但眼神坚定。
陈默点头：“我打破第一层保护，你和二黄小黄咬住它，别让它跑。”
大黄龇牙，算是回应。
陈默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影鬼刚把二黄拍飞，就感到一股意近。它狞笑着转身，利爪横扫——
陈默没有硬接。分析能力让他预判了攻击轨迹，他矮身滑铲，从影鬼腋下穿过，顺势一拳轰在它后腰！
“砰！”
暗红色的能量剧烈震荡，第一层保护层出现裂纹。
但影鬼的反应更快。它反手一爪，直接撕裂了陈默的作战服，在他肋下留下三道血痕。
陈默闷哼一声，借力后翻，拉开距离。
低头一看，伤口处隐隐有暗红色的能量在侵蚀——这邪灵的攻击带着污染效果。
【系统提示：受到污染，行动速度下降5%。建议速战速决。】
影鬼发出尖锐的笑声，声音里满是嘲弄：“弱小……太弱小了……在血月下……我是无敌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三只狗同时扑了上来。
大黄一口咬住它的左腿，二黄咬住右腿，小黄跳到它背上，死死咬住后颈。
影鬼吃痛，疯狂甩动身体。三只狗被甩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只松口。
陈默抓住机会，再次冲上。
他跃起，人灵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与他动作同步。这是附身状态下才能做到的——人灵与本体合一，发挥出双倍的力量。
“破！”
一拳轰在同一个位置！
“咔嚓——”
第一层保护层彻底破碎。
影鬼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上爆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陈默和三只狗同时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陈默挣扎着爬起来，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低头一看，三哀犬全都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上冒着灰白色的烟气——那是能量严重损耗的表现。
【系统提示：三哀犬能量耗尽，暂时失去战斗能力。建议撤离。】
影鬼站在原地，口破了一个洞，暗红色的能量正从那里流失。但它的气息依旧恐怖，甚至因为受伤而更加狂暴。
“你……该死……”它盯着陈默，一步步走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他身后，黑铁色人灵再次浮现。虽然虚弱，但依旧守护在他身前。
【跑不掉了。那就拼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血月依旧高悬，颜色深得发黑。
苏小雨突然冲出来，挡在他身前，张开双臂，浑身发抖却一步不退。
“你、你别过来！我师父会打死你的！”
陈默愣住了。
这丫头，疯了吗？
“苏小雨，让开。”
“我不！”她回头看他，眼泪流了满脸，但眼神坚定得像石头，“你都受伤了，三只狗也受伤了，我不让！”
影鬼看着这一幕，发出刺耳的笑声：“人类……愚蠢的情感……最美味的情感……”
它举起利爪，对准苏小雨——
就在这一刻，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距离血月之夜结束：3分钟。血月消退后，邪灵将进入虚弱状态。】
陈默瞳孔骤缩。
3分钟。
只要撑过3分钟，就有机会。
“苏小雨，到我身后来。”
苏小雨愣了一下，但看到陈默的眼神，立刻乖乖躲到他身后。
陈默抬头看着影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是想吃我吗？来啊。”
影鬼狞笑，化作暗红烟雾，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利爪直刺心脏——
陈默没有躲。他双手交叉，硬接这一爪！
“噗！”
利爪穿透他的小臂，鲜血飞溅。但他咬牙忍住了，死死抓住影鬼的手腕。
附身状态全力运转，人灵的虚影同样抓住影鬼的手臂。
一人一灵，死死锁住它。
影鬼愣了一下，想抽回手臂，却发现抽不动。
“你……！”
“不是要吃我吗？”陈默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怎么不动了？”
他抬头看向月亮。
血月的颜色，正在变淡。
【距离血月之夜结束：1分钟。】
影鬼也感觉到了。它的气息开始波动，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
“不……不要……”它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
陈默笑了。
“晚了。”
他松开一只手，抓住影鬼的脖子，把它拉近。
“你说血月下你是无敌的。那血月结束呢？”
【距离血月之夜结束：10秒。】
影鬼疯狂挣扎，但陈默死不松手。三只倒在地上的狗，不知哪来的力气，也挣扎着爬起来，咬住它的腿。
【5秒。】
【4秒。】
【3秒。】
【2秒。】
【1秒。】
血月褪去。
天边泛起第一缕晨曦。
影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气息骤然暴跌。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三层保护层只剩下半层，而且摇摇欲坠。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松开影鬼的脖子，后退一步，与他的人灵并肩站立。
“该我了。”
黑铁色人灵与他同时出拳——
两拳合一，轰在它脆弱的口！
“噗！”
核心破碎。
影鬼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脓水，最后彻底消散。
地上，留下一颗暗红色的晶体——狂乱者的灵心。
陈默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三只狗也趴下了，彻底动不了。
苏小雨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陈默被勒得喘不过气，但这次没有推开她。
他抬头看着天空。
血月已经完全消失，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系统提示：越级击狂乱者·影鬼（血月强化状态），奖励灵感值+500，灵心碎片×10，技能点×2。】
【系统提示：三哀犬在战斗中表现英勇，忠诚度达到满值，解锁隐藏技能‘舍身护主’（被动）。】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撑过第一次血月之夜。主线任务‘活下去’第一阶段完成。】
陈默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勾起。
【活着，真好。】
苏小雨还在哭，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大黄艰难地爬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陈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辛苦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
苏小雨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师父，你刚才好厉害……最后那一下……你是怎么撑住的？”
陈默沉默了三秒。
“因为答应过某人，要带她活着回去。”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是我吗？”
陈默没回答，闭上眼睛休息。
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