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沈砚白。
那个在初中把我哭过三次、扯烂过我两本笔记本、当众嘲笑我"土得掉渣"的男人,却在十年后,成了我的新郎。
婚礼上他全程黑着脸,仿佛走上的不是红毯,而是刑场。
我也没好到哪去,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新婚夜,他把我按在床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我:"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
我盯着他,心里把答案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平静地反问他:"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答应?"
他愣住了。
沈砚白把我扑倒在床上。
昂贵的床垫陷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丝冷冽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呛人。
“温念。”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十年了。
整整十年,我没再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喊我。
上一次,还是在初中教学楼的楼梯拐角,他把我堵住,抢走我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而现在,这个男人,成了我的丈夫。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过分华丽的水晶吊灯,光线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他掐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是不是傻?”
他一字一顿地问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带着浓浓的怒意。
“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黑得深不见底,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多了几分深沉。
我为什么答应?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医生办公室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把一沓厚厚的缴费单推到我面前,语气沉重。
“温小姐,你父亲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手术费和后期的治疗费用,至少需要这个数。”
他比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我工作十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的天文数字。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哭。
可我没有。
我只是麻木地走出医院,看着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和这天气一样,看不到一点光。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沈家的人找上了我。
一个穿着得体、一丝不苟的老管家,递给我一份协议。
“温小姐,我们老先生知道您家里的情况。”
“只要您同意和我们家砚白少爷结婚,您父亲所有的医疗费用,沈家会一力承担。”
我看着那份协议,觉得荒唐又可笑。
沈砚白。
那个在我整个青春期留下浓重阴影的男人。
现在,我要嫁给他,用我的婚姻,换我父亲的命。
我沉默了很久。
老管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最后,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温念。
一笔一划,像是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我在问你话!”
沈砚白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我吃痛地皱了下眉。
心里的答案已经过了一遍又一遍。
为了钱。
为了我爸的命。
为了我们温家不至于家破人亡。
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在这个男人面前,我不想露出丝毫的软弱和狼狈。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恐惧了许多年的眼睛。
然后,我平静地、清晰地,反问他:
“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答应?”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错愕和……慌乱。
是的,是慌乱。
沈砚白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着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温念,有一天,会用这样平静的眼神,向他提出质问。
那一晚,终究什么都没发生。
沈砚白从我身上起来,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
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蜷缩在床的另一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沈砚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看着一份财经报纸。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少了昨晚的攻击性,多了几分疏离。
我默默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佣人端上了早餐。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盘子发出的轻微声响。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仿佛只是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快要将我淹没时,门铃响了。
佣人过去开门,很快,一个穿着时髦、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到沈砚白,眼睛一亮,声音娇俏地喊了一声:“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毫不掩饰眼中的挑剔和轻蔑。
“你就是温念?”
我认出她了,沈砚白的妹妹,沈晴。
初中时,她就经常跟在一群富家子弟身后,像个骄傲的公主。
我站起身,出于礼貌,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沈晴却连个正眼都没给我,径直走到沈砚白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哥,爷爷让你今天带她回老宅一趟,认认门。”
沈砚白放下报纸,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晴撇了撇嘴,目光又一次扫向我,语气尖酸。
“爷爷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哥,就她这样的,带出去不怕丢我们沈家的人吗?”
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沈砚白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几分:“沈晴,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沈晴不依不饶,下巴一扬,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对我说。
“喂,温念是吧?既然你嫁进了我们沈家,就要守我们沈家的规矩。以后少跟你那些穷亲戚来往,免得拉低我们家的档次。”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砚白似乎有些不耐烦,抽回自己的手臂:“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
“哥你怎么这样啊!”
沈晴跺了跺脚,似乎觉得在沈砚白这里讨不到好,便将矛头完全对准了我。
她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对了,我听说你家在城南那片老城区,还有个破院子?”
我心里一沉。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妈妈的嫁妆,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们家最近想开发那块地,你那个破院子正好在规划图里,碍眼得很。”
沈晴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样吧,你把它转到我哥名下,就当是你嫁进我们沈家的见面礼了。也省得我们再花钱去拆,麻烦。”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不仅仅是一个院子,那是我关于童年,关于妈妈,所有温暖回忆的寄托。
那是我的家。
我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会给你的。”
沈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我的东西,我不会给你。”
沈砚白也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冷笑一声,抱着胳膊。
“温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拿了我们沈家多少钱救你爸,心里没数吗?一个破院子而已,你装什么清高?”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沈砚白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整个餐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晴还在喋喋不休,她走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劝你识相点,不然,我们沈家能让你爸躺进手术室,也能让他再躺回去。”
这是裸的威胁。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沈晴看着我煞白的脸,得意地笑了。
她直起身,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语调。
“温念,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