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残阳将联军各色旌旗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掩不住分崩离析的颓败。
诸侯们怀着或得意、或失意、或叵测的心思，率领兵马各自散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洛阳。
刘备军也在收拾行装，准备北上依附公孙瓒。
中军帐内，刘备望着即将拔除的营寨，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再次取出那封以水波纹镜为标识的密信，指尖摩挲着帛面，眉头微锁。
“先生”，他转向静立一旁的墨尘，“水镜先生信中所言‘静待天时’、‘广积人望’，备深知其理。然则，前路茫茫，依附公孙伯珪，终非长久之计，这天时与人望，又该从何而起？”
他的语气中，有迷茫，也有对那信中描绘的王道蓝图的渴望。
墨尘闻言，目光落在刘备手中的信笺上, “玄德公可否借信一观？”
“自然。”刘备将信递过。
墨尘接过那方素帛目光扫过“凤雏麟角”等字句，赞道：“立意高远。”。
随即，指尖无意间拂过其上凤雏麟角、龙腾之基等字迹。但就在他微动，准备将信递还给刘备的刹那，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重新将信纸举到眼前，双眸之中清光流转，仔细阅读的却非文字本身，而是残留于笔墨深处那极其隐晦的一缕神识印记！
“嗯？”墨尘发出一声惊疑。
在他的感知中，这封信的书写者在运笔之时，其神识竟与周天星辰运转产生了精妙的共鸣，每一个字都仿佛一颗棋子，落在了一张无形的以天地为盘的巨大棋局之上。
这股神识深邃如万古星空，宁静似无波古井，其推演计算之能，其格局视野之广，远超信下署名的司马徽！
“司马德只是个传话人。”
墨尘缓缓放下信纸，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兴致，“真正写下这封信的人，其神识修为，已近乎‘以天地为棋枰，以星辰为棋子’的境界。有意思，荆襄之地，竟藏着如此人物。”
刘备闻言，惊愕不已：“先生是说，此信并非水镜先生所书？那真正的书写者是何人？”
墨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双眼，立于原地，周身气息瞬间变得虚无缥缈。对刘备道：“玄德公，且稍候。”
下一刻，他将庞大无匹的神识凝聚成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跨越千山万水，向着南方那缕神识印记的源头方向，直刺而去！
他没有攻击，但这道神识利剑本身，就是他存在的宣告，那股属于变数独有的蛮横霸道的气息，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来自同道亦是对手的问候，更是一份邀战书。
与此同时，南阳隆中，山峦叠翠，溪水潺潺。
有间简朴的草庐临溪而建。庐内，一位羽扇纶巾的青年正静坐抚琴。琴声空灵，与溪水鸟鸣相和，暗合自然之道，正是诸葛亮。
就在墨尘的神识之剑抵达的刹那，诸葛亮指尖下那对应着天徽的琴弦，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嗡鸣，其声竟压过了流水与风声。
琴声戛然而止。
诸葛亮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仍在颤动的琴弦上，感受着从那北方而来的充满侵略性的霸道神识。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茅庐，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嘴角缓缓泛起一丝期待的微笑。
“窥我棋局，投剑问路，好一个变数。”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而后从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折下了窗外一青翠欲滴的竹枝。手指在那竹枝上轻轻一抹，一缕蕴含着“静待天时，王道自成”意念的清风，便缠绕其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诸葛亮微微一笑，屈指一弹。清风裹挟着竹枝的青色光华，瞬间穿越千里，无声无息地追随着墨尘那道神识的轨迹，返还而去。
“天命如，竟生出如此波澜。也罢，这盘死棋，总算活了几分。亮，便拭目以待。”
北方行军途中，墨尘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他收回神识的刹那，一截青翠欲滴，仿佛刚从竹上采下的竹枝凭空出现，轻盈地悬停于他的掌心之上。
竹枝触手微凉，其上附着一缕温和的神识余韵，与他方才投出的霸道凌厉截然不同，那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种绵长意味。
墨尘握住这竹枝，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静待天时’的意念，脸上的那抹笑意愈发深邃。他明白了，这是对方的回应，也是一种无声的论道。
“玄德公”，他转向一脸关切与好奇的刘备，摊开手掌，露出那截青翠的竹枝，“写下此信者，我已寻得。其人非水镜，自号‘卧龙’，名曰诸葛亮，字孔明。这，便是他的回礼。”
刘备看着那片仿佛还带着南方山野清露的竹枝，又惊又喜，更觉神异：“诸葛亮？卧龙先生！千里传物，犹如咫尺？这莫非是仙家法术？先生可知其所在？备当即刻前往拜谒！”
墨尘却微微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南方：“时机未至。此刻的他，如潜龙在渊，我在观察他，他亦在观察这天下。其智如海，非急流可至。其人如渊，非寻常可见。而我，已与他打过招呼。”
“这竹枝，便是他的答案：王道，需如春笋破土，待时而动，顺势而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此人身负经天纬地之才，藏宇宙乾坤之机，其智近妖，其道合天。玄德公，你需谨记，此人将是你未来王业最不可或缺的基石。且静心前行，广积你的人望。我很期待，未来与他正式会面的那一天。”
刘备闻言，心中虽急切，却也明白此事强求不得。他顺着墨尘的目光望向南方，心中那份因迷茫而生的焦虑，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希望所取代。
‘卧龙’，刘备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墨尘收回目光，望向北方苍茫的地平线，嘴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并未对刘备再多言。
但就在那无声的神识交汇之中，两位尚未谋面的绝世智者，已在这苍茫天地间，完成了第一次的碰撞与确认。
一者如霸道的惊雷，誓要劈开这混沌世道。
一者如王道的深潭，静待涤荡天下的时机。
一场远超沙场争雄，直指人道源的论战，已在冥冥之中埋下了种子。
刘备并未能明了方才那瞬息间发生的一切，只是最后望了一眼荆襄的方向，旋即挥鞭策马，随着北上的队伍，一同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