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虎牢关的喧嚣并未随着董卓的败退而平息。
白里，那逆转战局的五行仙阵，不仅击退了不可一世的吕布，更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中下层士卒在欢庆，称颂着关张之勇。但在各路诸侯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要凝重得多。
袁绍大帐中，这位盟主面前摆着犒劳刘备军的清单，眉头却紧锁不展。谋士许攸、逢纪等人分立两侧，低声议论着那匪夷所思的阵法。
“主公，此等手段，闻所未闻，竟能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若长久留在刘备身边，恐非我等之福啊。”
许攸的话代表了帐内多数人的担忧。
袁绍敲击着案几，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破敌的喜悦，更有盟主权威被一种更高深的力量隐隐压制的危机。
袁术的营寨内则是一片狼藉。精美的酒盏被摔碎在地，袁术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
“妖法！定是妖法！”
他低吼道，既嫉恨刘备这个织席贩履之徒竟能得此强援，更恐惧那力量的非人本质。
“此等旁门左道，乱我军心，坏我纲常！岂能容他！”
而与这些猜忌和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曹大营的寂静。
曹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刘备军营地方向那几点稀疏的灯火，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那位神秘人物的真容。
“仲康。”曹忽然开口。
他身后的巨汉许褚立刻上前一步，回道：“主公。”
“备一壶好酒，随我出去走走。”
曹的语气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许褚不问缘由，只沉声应道：“是。”
夜色深沉，刘备军寨经过白苦战，此时已陷入宁静。
哨兵远远看到两人走来，待看清是曹及其亲卫大将时，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入内通报。
刘备尚未歇息，正与关张及墨尘商议后去向。闻报亦是惊讶，与墨尘对视一眼，见墨尘微微颔首，便立刻整理衣冠，亲自出迎。
“孟德兄深夜莅临，备有失远迎！”刘备执礼甚恭。
曹还礼，笑容温和：“玄德不必多礼。白一战，贤弟麾下关张二位将军神勇，特来道贺，更想与墨尘先生一叙。”
他的目光越过刘备，直接落在了淡然立于帐内的墨尘身上。
刘备心领神会，将曹与许褚引至军帐，命人奉上清茶，便与关张悄然退至帐外等候，只留墨尘与曹在内。
许褚则按刀立于帐门处，如般守卫。
帐内灯火昏黄，在二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只余茶香袅袅。
曹轻啜一口清茶，目光如炬，直视墨尘，开门见山：“白战场，先生以阵法助关张二位将军，暗合天地五行生克，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已令惊叹。然最妙之处，在于此阵竟能引动吕布心魔，于万军厮中直指其神魂本源。此非力战，实乃诛心之战。刘玄德得先生，真如虎添翼也。”
对于白战场的情况，他虽不能尽皆明了，却也将战况剖析得八九不离十。
墨尘抬眼，迎上曹的目光，淡然道：“曹公过誉。因势利导，顺水行舟罢了。吕布魔功虽戾，却失之纯粹，基不稳，故有隙可乘。”
“好一个有隙可乘！”
曹抚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先生能看到此隙，便是超凡之能。刘玄德，仁德之君，如温润之水，可滋养一方，然水势平缓，难涤这污浊之世。先生之才，如九天雷霆，当配以霹雳手段，方能扫荡妖氛，重定乾坤。”
他目光灼灼，语出惊人，“若先生愿来，愿以国士之礼相待，军政大事，但凭先生一言而决。我等不仅可共享这万里江山，更可一同探寻此世天道扭曲、魔气滋生之源！这，才是大丈夫应有的抱负！”
这番招揽，可谓推心置腹，许以重利，更直指墨尘探寻此界真相的核心需求，诱惑力极大。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尘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为自己斟满茶，才开口道：“曹公气魄，洞悉入微，墨尘佩服。玄德公之仁，看似绵柔，却似水般无孔不入，坚韧不拔。在此魔道横行而人心诡谲之世，此等仁德，恰是照见本心，观察天道与人道如何博弈的最佳风景。而你我所求之道，或许在未来，可互为印证。”
曹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朗声大笑：“好！好一个观察天道与人道博弈！先生境界，孟德不及也！”
他笑声渐歇，对帐外道：“仲康，取酒来！”
许褚应声而入，将一壶密封甚好的酒放在案上，又默然退下。
曹亲手打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此酒名‘青梅’，乃年少离家时所藏，见证岁月，亦如初心。今与先生一席话，快哉！便以此酒为记。”
他亲自为墨尘斟上一杯，“他若先生改变主意，或觉玄德处池塘太小，曹营大门，永为先生敞开。天下能懂先生阵法精妙者，除那卧龙之外，愿争当第二人。”
墨尘看着那清澈的酒液，又看了看曹坦诚而炽热的眼神，微微一笑，并未推辞，举杯示意：“曹公雅意，墨尘却之不恭。”
说罢，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甘冽中带着岁月的涩意，恰如这乱世的味道。
曹亦满饮此杯，随即起身：“夜已深，不便多扰，告辞。”
“曹公慢行。”
送走曹，墨尘独坐帐中，把玩着那只空酒杯，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刘备悄然入内，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墨尘知其来意，未等他开口，便淡然道：“玄德公不必多虑。”
刘备道：“曹此人，雄才大略，更兼野心勃勃，备实忧其对先生…”
墨尘打断他，语气平静：“曹，奸雄也，然其智其魄，确非常人。他今之言，半是招揽，半是试探，更是结一善缘。此人后，或为你最大之敌，然在这魔劫当前之际，亦或是破局之关键。今之缘，且看将来吧。”
刘备闻言，若有所思。帐内重归寂静，灯火摇曳。
帐外，夜色更浓，曹与许褚的身影已消失在营火照不到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