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庙的风从来没停过，呜呜地刮着，卷着地上的碎草枯叶，贴在脚踝边打转，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紧。

老槐树的树虬结着拱出地面，盘绕在破败的院墙下，黑褐色的须深深扎进泥土里，像是一只只死死抓着地面的手。之前顺着树挖开的土坑里，那方石匣静静躺在里面，通体黝黑，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不像是刻意雕琢，反倒像是无数怨魂抓挠留下的痕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

林渊蹲在坑边，右眼微微发烫，不用刻意催动天眼，都能看清石匣周身缠绕的丝丝黑气，那气息比庙里头游荡的阴魂还要厚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他伸手轻轻拂过石匣表面，指尖传来的冰凉不是普通石材的寒意，是能顺着皮肤钻进血脉、冻住气血的阴煞。

“这东西，本不是寻常古物，是用来养煞的。”林渊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落在石匣上，“你看这些纹路，是锁魂纹，专门用来困住枉死之人的魂魄，用魂魄的怨气滋养煞气，年头越久，里面的凶煞越重。”

陈九攥着手里的短棍，站在一旁警戒，目光扫过庙外昏暗的树林，眉头拧成一团。他虽说不懂这些阴阳道术，可也能感觉到这石匣不对劲，光是站在旁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变得僵硬：“养煞？那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也不能开。”苏清雨蹲在林渊身侧，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表面已经微微泛黑，显然是被石匣的煞气侵染，“这种养煞的器物，一旦打开，里面的煞气冲出来，咱们几个都扛不住，到时候方圆几里的活物，都得被吸光阳气。”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身为正统道门传人，她比谁都清楚这类邪物的凶险。师门典籍里记载过，养煞匣一旦成型，里面的煞气足以凝成实体，普通的符箓道法，本压制不住。

沈明月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玉佩，原本温润的玉佩，此刻变得冰凉刺骨，连带着她的手心都渗满了冷汗。她总觉得那石匣像是有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下意识地往林渊的方向靠了靠。

就在这时，老槐树的枝叶突然猛地晃动起来，明明没有风，粗壮的树枝却狠狠抽打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土坑里的石匣骤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原本细密的锁魂纹，瞬间亮起漆黑的光芒，丝丝黑气从匣缝里疯狂涌出，在石匣上方凝聚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黑影扭曲着，发出细碎又尖锐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声哭诉，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都跟着恍惚。

“不好，煞气要溢出来了！”苏清雨脸色骤变，想都没想，直接将手里的镇煞符拍向石匣，金色的符光乍现，刚碰到那团黑气，就瞬间被吞噬，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石匣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匣盖被一点点顶开，更浓郁的黑气喷涌而出，整个破庙的温度骤降，地面上很快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吸都能吐出白气。庙内原本游荡的零散阴魂，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着石匣的方向聚拢，却在靠近黑气的瞬间，被直接吞噬，化作了煞气的养分。

林渊眼神一沉，立刻站起身，将沈明月护在身后，同时攥紧了掌心的天地鉴。古朴的器物微微发烫，散出一缕极淡的金光，勉强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煞气，让周遭的压迫感消减了几分。

“别靠近，守住心神！”林渊沉声提醒，天眼彻底睁开，淡金色的光芒覆盖双眼，终于看清了黑气之下的真相。

石匣里面，本不是什么物件，而是被强行禁锢的上百道残魂，这些残魂被锁魂纹折磨得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无尽的怨气与凶煞，常年累月下来，才凝成了这等恐怖的煞气。而这老槐树，也不是普通的树木，是吸足了阴气的阴树，正好成了养煞匣的载体，二者相辅相成，造就了这处凶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破庙常年闹鬼，为什么周遭寸草不生，一切的源，都是这槐树下的养煞石匣。

就在煞气越来越浓，快要笼罩整个破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没有丝毫遮掩，直直朝着这边走来。

众人瞬间警惕，转头看向庙门，只见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来人面容枯槁，头发花白，一双眼睛泛着淡淡的血光，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气息，可偏偏让人觉得浑身发毛，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赵无极……”苏清雨看到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林渊身后，“他是万鬼窟的护法，专门炼制这种邪物，是顶尖的邪修。”

林渊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挡在沈明月和苏清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赵无极。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者，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阴魂邪祟都要恐怖，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法抗衡的压迫感。

赵无极没有看其他人，目光径直落在土坑里的石匣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找了这么久，原来藏在这，倒是让几个小辈，抢在了前面。”

“这东西，你不能动。”林渊开口，语气冰冷，天地鉴的金光微微暴涨，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不能动？”赵无极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黑气，“在这地界，还没有老夫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你们几个娃娃，能活到现在，算是运气好，现在滚，还能留一条全尸。”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黑气骤然暴涨，径直朝着石匣飞去，显然是要直接取走养煞匣。

陈九见状，二话不说，提着短棍就冲了上去，浑身气血涌动，将短棍挥出破风之声，直赵无极面门：“休想！”

赵无极看都没看他，衣袖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陈九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小臂上瞬间被黑气缠绕，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记。

“陈九！”沈明月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林渊死死拉住。

林渊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这养煞匣是赵无极的目标，而他们几个，刚好撞在了枪口上，想要全身而退，唯有死战。

石匣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黑气几乎要化作实质，赵无极的笑容越发阴冷，一场围绕着养煞匣的厮，一触即发。整个破庙，彻底被死寂与凶煞笼罩，除了石匣的震动，再无半点声响，每一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