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八点后的酒吧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人们褪去白天的面具，放肆地说着白天不敢说的话——反正有酒精做掩护。

杨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领口解开了几颗，脸泛着红，没了往常的稳重。

他打开手机，翻出了那个他经常默默关注着朋友圈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

“林羽，你相信命运吗？”

林羽看了眼手机，没理他。

手机铃声响了。

“林羽，你在哪？我好想你。”

“你喝多了吧。”

“林羽，你相信爱情吗？”

爱情？林羽撇嘴苦笑了一下。

“我刚送完我德国老板的中国情妇和私生子回家，你问我相不相信爱情？”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笑起来，“你不听我的吧？当初我让你别辞职。”

“得了吧，谁不是跪着赚钱？谁比谁高尚。”

男人笑完后又哭了起来。

“林羽……我好想你……”对面是男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林羽，如果当初我们……”

林羽皱了皱眉。“你现在在哪？”

---

酒吧里，她看到了杨凡。喝成一滩烂泥。

他看到林羽，下意识低下头，把前的纽扣系上，又擦了擦脸上的狼狈。

她依旧明艳照人，而自己狼狈不堪。

可他最狼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我好像没见过你喝成这样。”林羽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杯金汤力。

“林羽，你相信命运吗？”杨凡灌了一口啤酒，“我可能注定就是止步于此，一辈子就这样了。”

“你不是一直很享受这种安稳吗？”林羽看着他，饶有意味地笑了笑，“当初我辞职，你还看不上呢。”

“你是一匹野马，在找你的草原。”他又灌了一口，“我只是一只被圈养的狗。”

“别喝了。”

“八年。”他伸出八手指，“八年一线，天天冲锋陷阵，好不容易熬到升职的机会。所有人都跟我道贺，以为十拿九稳。”他忽然苦笑，“结果升了一个行政部门的。”

“你老婆那边也帮不上忙？”

“无论身处什么阶层，都有压过你一头的。我老婆家里那些小喽啰，在人家面前一文不值。”

林羽没说话。

“林羽，你相信爱情吗？”他真的喝多了，翻来覆去问同一句。

“爱情这种东西，回去问你老婆，别问我。”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天天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那儿，不让我碰。生了孩子就跟我当室友。但凡她爱过我一点，都不会这样。”

他忽然转过身，面向她，“林羽，我们以前多热烈多合拍啊。如果当初跟你在一起，该有多好。”

他想抱她。

林羽侧身躲开，站起来。“你喝多了，我给你叫代驾。”

有些人精于算计，却不慎把自己也算了进去。林羽心想。

---

偌大的会议室里，领导自顾自地不停说着文件精神，不时有翻笔记的声音，还有笔尖接触纸面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坐在领导旁边的杨凡却不敢分神。

领导不时点一下杨凡的名字，让他跟进哪个部分，或是汇报一些情况，他都立马低声回应——不敢怠慢半分。

腰板微弯，头永远比领导低半寸。

下属们看到他这个模样，想起杨凡平时对待他们的态度，不禁觉得好笑。

散会后，领导单独找到杨凡。

“这次任务艰巨，小杨你要跟紧了。”

“好的王部。”

“关于这次晋升……”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不要灰心，你还年轻。等陈部退了，机会总会有的。”

杨凡垂下眼，表面上姿态恭顺：“谢谢领导关心。”

他心知肚明。

等陈部退？

陈部比他大五岁，身体比他还好。等陈部退，他自己也该退了。

这套话术，他听了八年。先是画饼，再是安抚，最后让他感恩——饼没吃着，还得谢谢人家给了你闻饼的机会。

杨凡走出办公室，把文件夹捏得咔咔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今晚去打羽毛球，不回家吃饭，饭后记得喂妞妞吃药。”李馨发来信息。

杨凡心里不痛快，没回复，点开了林羽的头像。

“林羽，昨天谢谢你。”

“喝那么醉，被老婆收拾了吧？”

“她怎么会理我。”杨凡苦笑一声，“昨晚见到你，难得睡了个好觉。”

“你失眠吗？”

“失眠好一段时间了。有时候真想下定决心离婚算了。”

“你朋友圈不是挺恩爱的？父慈女孝，郎才女貌。”林羽想起不时刷到的，带着十级美颜，到处游山玩水的朋友圈照片，揶揄道。

“你知道我老婆每次折腾多久才发出来的吗？拍摄角度、修图、选照片……比我写工作报告还要认真。”杨凡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领导们都喜欢这种人设。”

“那你们挺配的。”林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