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不说闻喜岁是打理灶房的一把好手呢，脑袋瓜子一转，就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上：“小麦媳妇，都说下暴雨前动物能提前预知，那路上蹦跶着逃跑的……有没有能吃的？”
宋小麦一愣。
其他三人也愣住了。
几天没见荤腥，手里那碗红苕稀饭，忽然就不香了。
她瞥了眼还在埋头饭的大鹅，脑子里灵光一闪：“说到这个，我还真想起来。下雨天，田里的黄鳝、泥鳅确实好抓！”
“还有田螺！”闻喜岁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水田边上一捡就是一大把，拿辣椒一炒，那个香味，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许知曜默默咽了口口水，嘴上却还要端着：“此等野味，若能配上一壶好酒……”
“走走走！”宋小麦一拍桌子站起来，“抓着了明天加餐，抓不着明天继续喝红苕稀饭！”
几个人说就，风风火火抄起家伙就往田埂上跑。
稻田是水田，刚被暴雨浇了个透，一脚踩下去，稀泥直接没过了小腿。
秦野是个有经验的，趴在田埂边，一个洞一个洞地瞅，眼神又准又毒。只要认出是黄鳝的洞，二话不说，猛地一伸手，直接往里抠。
许知曜腰伤初愈，只能站在田埂上瞪眼。
瞧的这个人，比在水里捉的那个人还着急，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跟个指挥官似的，嗓门比谁都大。
秦野忍了又忍，终于把手一摊：“要不，你来？”
许知曜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闭嘴了。
天很快黑下来。夜巡的一位叔打着生产队唯一值钱的“电器”手电筒，晃晃悠悠走过来，扯着嗓子喊：“哪家的？在哪儿爪子呢？砍脑壳的，莫不是想毁我家生产队的田埂？”
宋小麦赶紧开口回应：“叔，是我，宋小麦。”
“大晚上的，你们不早点歇着，在田埂上做啥子？”
“这不刚下了场暴雨嘛，就想着来捉点黄鳝泥鳅，打打牙祭。”
赵叔伸长脖子往竹篓里瞅了一眼，见里头果然有货，语气立马变了：“还真捉到了？那我赶紧回去叫娃也来捉！”说完，打着手电筒匆匆忙忙走了。
来得晚、没捉着的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就开始翻腾了。
“我说小麦啊，”有人酸溜溜地开口，“你们家捉的黄鳝泥鳅，可都是水田里的。水田是生产队的，这多少得上交点儿吧？”
宋小麦把竹篓往身后一挪，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婶子，水田是生产队的不假，可这黄鳝泥鳅又不是生产队种的，它们自己钻进来的，算野生的吧？野生的东西，谁逮着算谁的，这不一直是咱们庄稼人的老理儿吗？”
那人被噎了一下，嘴皮子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宋小麦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接着往下说：“再说了，这暴雨把田埂冲得稀巴烂，我们几个摸黑下来捉黄鳝，顺带还把田埂给踩实了，这算不算给生产队做贡献？”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宋小麦拍拍手上的泥，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句：“张婶，您要是眼馋，现在下水还来得及，我们可不拦着。”
有人通风报信，把刘队长叫来了。
刘队长站在田埂上，手电筒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开了口：“这黄鳝泥鳅最爱打洞，田埂一旦被钻了窟窿，就蓄不上水了。宋小麦他们捉黄鳝泥鳅，也是给生产队做了贡献。”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个个都可以捉，工分就不记了，捉到的自个拿回去打牙祭，各凭本事！”
有人拔高了声音：“队长，小麦捉我们没意见，但她那几个男人又不是咱生产队的。”
“就是啊。”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刘队长把脸一沉，手电筒往那几人脸上一晃：“以后这话不可再说了。小麦家的那几口男人，都已经正式落户到咱们老牛湾生产队了，都是有凭证的。”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影响团结的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
话一落，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四口人全落了？那以后岂不是要算五个劳动力？”
“等等！”有人反应过来了，“交公粮是按地算的，突然多了四个，影响的不就是咱们的口粮吗？原本生产队的地，咱们原有的人得刚刚好，现在……”
“就是啊！”有人接上了话茬，“这上交了公粮，剩下的才是口粮。哪家子不是紧巴巴的？这突如其来多出四张嘴……”
“闹什么闹！”刘队长一声呵斥，手电筒往人群里一扫，“不都是按工分分粮？人家又没有白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再说了，等这次交完公粮，队里要开新田，就由小麦家那几口男人来开，怎么样？够公平了吧！”
“这还差不多！”有人嘟囔了一句，“那我们没意见了。”
一场闹剧总算收了场。宋小麦提着竹篓，带着四个男人往家回。
“刘队长的意思是…”她边走边给他们捋，“多添了四个壮劳力，光啃老田肯定不行。所以拼死拼活，得开出十二亩熟荒地。新田头三年不交公粮，多收的粮全填进你们四人的口粮仓。所以这十二亩的开垦，得算咱们的。”
现代都是机械化，可现在是七十年代初……这活儿有多费神，宋小麦心里没底。
秦野皱着眉头，掰着指头算开了：“清杂草、砍灌木、挖老树、搬乱石。要是遇上雨天，停工、晒土、歇气。新田还得起田埂、平田、试水、修排水沟。”他顿了顿，“要是咱们四个人拼命赶、连轴、抢晴天……二十天能啃下来。”
闻喜岁被惊得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行……一两亩地我没问题，这十二亩，连轴转二十天，这不是要累死我吗？”
许知曜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也不行。”
宋小麦倒是稍微淡定些，琢磨着问了一句：“要是……有头耕牛，会不会轻松些？”
秦野点点头：“要是有头耕牛搭把手，这十二亩荒地就不算难事。牛犁硬土、耙碎泥，咱们四个人只管清石头、修水沟，赶上好天气，七八天就能开出熟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