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能想到……
手心朝上的子,还真让她碰上了。不过这变成了是她的男人朝她伸手,她倒成了掏钱的那个。
“行吧,我给你一块。”宋小麦从兜里摸出钱,递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管一周啊!没钱了就喝红薯糊糊,硬扛也得扛过一周!”
闻喜岁接过钱,笑嘻嘻地应着:“小麦你放心,我有规划,这一块够了。再说了,昨天野猪肉不是换了那么多菜粮嘛。”
养家也有养家的难处啊……
宋小麦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使劲刨。
生产队统共三处晒粮坝,勉勉强强能晒下全队的粮食。可队里没牛,眼下又正是秋收最忙的时候,去别队借也借不着,只能靠人力硬顶。
纵然她有满腔的“雄心壮志”,奈何这身板实在不给力。
宋小麦把垫肩的稻草蓑衣往肩上一搭,拽起板车的绳索套进肩膀,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儿……
“嗯……”
板车纹丝不动,连抬都没抬起来。
周围的乡亲们全笑了:“小麦,这活儿哪是你这小身板的!你家那三个大力士呢?”
“哎哟,快看快看,这大鹅还在帮忙使劲儿呢!”
【嘎嘎嘎,咕噜……好吃。带糠的稻谷真好吃。】
宋小麦猛地回头,就看见宋大鹅一边低头铲着落在地上的稻谷往嘴里送,一边拿身子顶着板车,假装在给她“助一臂之力”。
她咬牙切齿:“宋大鹅!”
没等她咆哮,“小麦,我把你家三男人喊来了两个,你说你家里三男人不知道使唤?这活是你能的?”是梁小芳跑来了,后面还跟着秦野与魏迟风。
果然…
板车到了这两位魁梧汉子手里,拉得那叫一个轻松。不光轻松,他们还往上多堆了几捆,一趟就把她的粮食全运完了。
“你们来拉粮,家里补房子的活儿谁?”
魏迟风答得脆:“闻喜岁跟许知曜。”
宋小麦眉头一皱:“许知曜那货?我这心怎么悬着呢……”
话音未落,一位婶子凑了过来:“小麦,借你这两个劳动力使使呗。你也知道,你那跛子叔……”
宋小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赵跛子正坐在土堆上大口大口喘粗气,旁边他儿子赵勇呢,个头都已经能顶个劳动力了,倒好,两手一揣,在旁边杵着,半点忙不帮。
这是“耀祖”啊!
宋小麦一眼就看明白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他俩还得回去补房子呢。你们快回去吧!”说完,一个劲儿地拿眼神示意。
两人倒也听话,转身就走了。
那婶子见人走了,脸色一沉,可也没法子,只能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这边刘队长走过来,把宋小麦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麦啊,你家那四口子如今落在咱们生产队,得落户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皱纹都拧到了一起:“可一旦落了户,地没多、定产没改,影响的分配口粮,有些人不免得闹。可要是不落呢,这四个人就是黑户……黑户就惨了,不分口粮,没工分,没居住权…并且这要是被……我想着,生产队添加劳动力了,就得开垦新地,”
“落吧,刘队长,落户肯定是要落的。就按我们宋家……”
“行,我懂了。”刘队长摆了摆手,“那我就按你们宋家人落了。这事可真稀奇,我这辈子还没办过这样的呢。”
稀奇?是挺稀奇的。
别的生产队嫁闺女,是往外走一个劳动力。到了她这儿,倒好,一下子来了四个劳动力来。
晒粮,晒粮。
白天摊开晒,晚上收拢堆。自己的粮食自己守,宋小麦刚打定主意,让闻喜岁中午把饭端到坝子上来,她边守着粮食边吃,省得来回跑。
哪知道闻喜岁慌慌张张跑来了:“小麦,遭了遭了!许知曜从房梁上摔下来了!”
摔了?
宋小麦脑子里“嗡”一声,这要是摔瘫了还得了!
她“啪”地把木锨往地上一扔:“闻喜岁你守着,我回去瞧瞧!”
一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头鬼哭狼嚎的:“哎哟哟,疼疼疼!轻点轻点!”
紧接着是魏迟风那相对淡定的声音:“淤青得揉开,忍着点。”
“啊——”
宋小麦捂着耳朵进了屋,就是原来原主父母住的那间,现在四个男人挤一块儿。她探头一看,许知曜正龇牙咧嘴地趴在床上,后腰一片青紫。
“怎么样啊?”她没好气地说,“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有事没事?严不严重?用不用送县城?”
秦野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得亏下面有黄土垫着,要不然这腰怕是要废了。”
宋小麦松了口气,抬头往房梁上瞅了一眼,想看看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到底折腾出什么名堂。
一抬头,就看见房梁上挂着一块横幅,上头写着八个大字……
“养猪积肥,粮多猪肥。”
她脑子抽了一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许知曜?这哪来的?谁让你把村口生产队拉的横幅标语给扯回来了?”
说到这儿,许知曜一改刚才呲牙咧嘴的模样,腰板都挺直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生产队要换标语,我寻思着拿回去糊墙多好,不透风不透雨的。嘿!谁成想不止我一人这么想,那些婶子可精了,全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越说越来劲,手都跟着比划上了:“我灵机一动,拉着刘队长就说。我说我家小麦开春要养猪了,我把这块扯回去糊墙上,小麦不就能天天瞧见?睁眼就是‘养猪积肥,粮多猪肥’,这不妥妥的面壁思过嘛!刘队长一听,猛拍大腿,觉得我说得老有道理了,就让我把布条扯回来了。”
他讲得眉飞色舞,浑然忘了自己刚从房梁上摔下来。
她咬牙切齿:“得亏你是糊在这屋,要是糊我屋里,我让你天天铲猪粪去,让你也‘广积粪’!”
“啊?”许知曜瞪大了眼,“我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用这个糊墙不比稻草强多了?拜托,这你得夸我!”
我夸你个头……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给他揉开,不用心疼他!”
接着,一声惨叫响彻整个生产队。
“啊!轻点!!!”
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