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等铁器,硬度与锋利,为青铜器一倍,可民间流通。”
“中等铁器,威力倍于下等,可推广全军,彻底替代青铜兵器。”
“上等铁器,以今之工艺尚无法量产,前期仅能配属王上亲军。”
章邯话音落定,殿中众人尽皆瞠目,心中翻涌惊涛骇浪 ——
这般神兵利器,威力竟恐怖至此!
王翦霍然起身,面容凝重如铁,沉声奏道:“王上!大秦虽一统天下,暂无战事,然北有匈奴寇边,南有百越劫掠,边境从未安宁!
老臣恳请王上,优先为边防大军换装!”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中无奈。
换作此前,他必一口应允王翦之言,强军固边本就是大秦之本。
可如今,他心境早已不同。
“武成侯,天下初定,满目疮痍,当务之急,非穷兵黩武,而是休养民生、安定民心、推行新法、稳固社稷。”
嬴政轻叹一声,语气沉肃:“十年征战,早已将大秦国库耗空。
眼下,统一货币、让黔首安心耕织、恢复生产,才是重中之重。”
“王上英明!”
王绾应声起身,拱手深揖:“攘外必先安内!
无稳固后方、充足粮草,好战必亡!
如今国库空虚,各地政令难通,当务之急,是令行禁止、政通人和。”
话锋一转,王绾躬身再奏:“臣恳请王上,为大秦千秋计,征召百家大儒入朝为官,拔擢其弟子为吏,辅佐朝政!”
冯去疾紧随其后,出列拱手,语气斩钉截铁:“王上,此议万万不可!此刻征召百家,无异于向百家低头!若其稍有不满,便以辞官要挟,大秦威严何在?国法何在?”
嬴政双眸寒光骤起,怒火暗涌,语气却平淡无波:“寡人早已命人颁行招贤令,难道未曾下达各郡县?”
冯去疾面无表情地瞥了王绾一眼,唇角噙着一丝冷意:“王上,招贤令需时方见成效。只需王上旨意一下,关中勋贵子弟,皆愿为大秦赴汤蹈火!”
王绾亲儒,冯去疾为关中勋贵之首,两人本就立场相左。
嬴政原以为,自己抛出重利,足以让他们暂时搁置纷争、一致对外。
终究,是他低估了人性的私欲与执念。
王翦,乃是军中柱石,代表着军方利益。
殿中诸方角力,尽收嬴政眼底。他心中暗叹:羽儿的谏言,是时候正视施行。
这时,李斯出列,神态肃然,朗声道:“王上不可!政令如山,岂能朝令夕改!
无论征召百家子弟,还是拔擢关中勋贵,皆需在招贤令施行之后,否则,便是轻损君威,失信于天下!”
章邯闻言,眼中骤然一亮,想起赢羽此前对天下工匠沦落贱役、怀才不遇的惋惜,
当即出列拱手:“王上!少府署中,急缺顶尖能工巧匠!
如今大秦灭六国,六国无数大匠散落民间,衣食无着,正是收拢为大秦所用的良机!
臣恳请王上下诏,征召天下良匠入朝!”
话音未落,蒙恬、蒙毅、王翦、阳烨齐齐起身,同声奏道:“臣等附议!”
嬴政面无波澜,只这一场争执,谁真心体国、谁恪守君命,已然分明。
“准。此事交由丞相府拟诏,颁行天下。”
“诺!”
待众人归位,嬴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稳而有力:“诸卿,天下久经战乱,民生凋敝,单靠朝廷之力恢复生产,难如登天。寡人决意,重用商贾,借其力加速民生恢复、充盈国库;同时,设立商税,以补国用。”
治粟内史阳烨一听,瞬间起身,急切问道:“王上!不知这商税,该如何定规?”
嬴政将赢羽所定之法,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殿中众人看向嬴政的眼神瞬间变了 —— 这分明是先予一分利,再立一道规,恩威并施,拿捏得恰到好处。
唯有阳烨满脸振奋,高声道:“王上!此法大善!商贾获利愈丰,国库便愈充盈!老臣愿将天下商贾奉若上宾,但凡有地方官吏敢刁难盘剥,老臣必亲往为其主持公道!”
话罢,他又略一迟疑,躬身再问:“王上,此法若行,秦律中对商贾的种种禁锢,是否一并废除?”
阳烨执掌粮秣国库,多年来被钱粮匮乏得焦头烂额,如今眼见一条充盈国库的坦途在前,如何能不竭力争取。
“王上,此举不妥!”
王绾面色冷峻,厉声反对:“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商贾不事耕织、投机逐利。一旦放开禁锢,势必人人弃农从商,天下耕织荒废,国本动摇,大乱将至!”
“左相!” 阳烨勃然变色,厉声驳斥,“黔首连饱腹尚且不能,何来本金经商?你既看不起商贾之利,又可有办法让铁器不脆、国库自丰?!”
吼罢,他语气凝重,字字铿锵:“大秦能一统天下,巴清、乌氏倮两位大商,输粮供金,功不可没!你身为左丞相,心中一清二楚!”
言毕,阳烨深深揖拜,掷地有声:“老臣恳请王上,为二人封爵,立为天下商贾之表率!”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尽皆愕然,谁也不曾想到,阳烨竟激进至此。
为商贾封爵?
这是彻底颠覆沿袭千年的士农工商尊卑秩序!
虽则少府工匠中亦有获爵者,然那是王室内府私臣;
而今要明诏天下,封商贾为爵 ——
此举一出,天下商贾必为之疯狂!
他们素来富可敌国,却独缺身份爵位,一旦开此先例,必将震动天下。
王绾厉声喝道:“阳烨!你可知此举,必令你为天下士人所不齿!”
阳烨一脸轻蔑,冷笑道:“左相尊贵,是因你身居大秦丞相之位,而非你名叫王绾!若无朝廷、无王上,你不过一介儒生而已!你为一己清誉,阻大秦富强之路,居心何在?!”
“我…… 我……” 王绾脸色骤变,语塞难言。
他万万没料到,素来温和的阳烨,竟会爆发出如此雷霆之怒。
殿中众人却心下了然。
大秦一统天下的十年里,满朝上下,最煎熬的便是治粟内史 ——
各署衙门,无不来要钱粮,国库早已空空如也。
如今眼见国库充盈的希望在前,竟要被扼,阳烨如何能不怒。
王翦沉声出列:“王上,治粟内史所言极是。此法必能速复民生、充盈国库。”
其余文武亦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众人心中皆明,抬高商贾地位、为商贾封爵,于他们自身权位并无损害。
唯有王绾,秉持儒家旧礼,死守士农工商之序,与众人相悖。
嬴政见状,不再迟疑,当即拍板:“王绾、冯去疾、李斯,将今朝议诸事,分类拟诏,逐一颁行!
先行统一货币,分划郡县,整肃吏治;
大赦天下,废除苛捐杂税;
无论官田、民田,赋税一律十税其三;
所有诏令,必须由地方官吏当众宣讲,务必让黔首皆知;
各地官府,敢私增赋税者,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