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罚了2500块,因为烧秸秆。
举报人不是别人,是隔壁那个刚考上大学的小子。
我爸交完罚款,一句话没说。
倒是我妈哭着骂了一句:“他的甘蔗,我家拉了八年,没要过一分油钱。”
甘蔗收获那天,大学生打电话:“老张啊,今年还麻烦你……”
我爸沉默了五秒,说:
“婶子,今年找别人吧。”
我爸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一张白色的纸。
折了两次。
他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妈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吃饭了。”
她看到桌上的单子。
也看到了我爸的脸。
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这是啥?”我妈问。
我爸没说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又放下。
他点了烟。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又长又重。
屋里没开灯。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我伸手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照在单子上。
我看到了上面的字。
罚款通知书。
金额那一栏,写着2500。
我妈一把抓过单子。
她的眼睛凑得很近。
“两千五?”
声音一下子拔高,尖得刺耳。
“哪个天的?”
我爸还是不说话。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他也没管。
“你说话啊!”我妈急了,推了他一把。
我爸的身体晃都没晃。
他像一座石像。
“因为烧秸秆。”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烧秸秆?”我妈愣住了,“家家都烧,凭啥就罚我们?”
“有人举报。”
“谁?”
我爸沉默了。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摁了很久。
火星灭了。
他的头也埋了下去。
我妈站在那里,口起伏。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哭出声。
就是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掉在桌子上。
啪嗒,啪嗒。
过了好一会儿。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
她没骂人。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句很轻的话。
“他的甘蔗。”
我心里一震。
“他的甘蔗,我家那台破拖拉机,给她家拉了八年。”
“一分油钱没要过。”
“一烟没接过。”
“坏了都是咱自己修。”
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