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玄冰珠之争

第二天天没亮，林玄就出发了。

他把玄霜果和枝条送到了药园，柳伯验收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顺手扔给他一瓶“养气丹”作为额外酬劳。林玄道过谢，转身便出了药园，没有多耽搁半刻——兽皮卷上那行“东南九十里”的小字还在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林玄穿过玄天宗山门时依旧出示了药园批文，守山执事显然有些意外于他连续两天外出，但核对过批文的印章后并未阻拦。

出了山门之后，林玄便从步行改为疾奔。通脉境二层的修为加持下，他的脚程比普通人快了数倍，脚尖点着草尖掠过官道两侧的原野，像一道贴着地面疾行的赤色残影。

落云山脉东南侧的入口与昨天的方向不同，这边靠近山脉深处的地带，树木更密、山势更陡，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湿润的草木气息。林玄一边疾行一边展开神识探查四周——九转淬体塔七层淬炼之后，他的神识感知范围已经能覆盖方圆三百余丈，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玄灵境修士，但在通脉境中已经算得上出色。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兽皮卷的热度骤然攀升。林玄在树林边缘停住脚步，压低身形，拨开眼前一丛茂密的灌木。

前方是一片狭长的山谷，谷底有一条溪流蜿蜒穿过，溪水在晨光中闪着粼粼的波光。溪流东岸的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岩洞周围的空气中隐约流动着一缕极淡的冰寒气息。

就是那里。

兽皮卷的那行小字已经变得炙热：“同源玄冰珠碎片，方位当前所在前方三十丈，洞内。属性：冰。完整度：约四成。”

四成。比他怀中那枚三成的碎片更完整。

林玄没有立刻上前。他伏在灌木丛中，神识缓缓探出，在岩洞周围仔细地扫了一圈——没有活人的气息，没有灵力陷阱，也没有魂殿成员留下的任何痕迹。但这反而让他更警惕了。落云山脉东南侧的这片区域离昨天魂殿修士活动的范围不算太远，按理说魂殿的人应该也搜寻过这里才对，为什么洞口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他们还没有搜到这边，或者搜到了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进去。

林玄收敛了气息，贴着山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岩洞。藤蔓很密，他拨开一道缝隙侧身钻了进去。洞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纵深约莫十余丈，穹顶最高处有两丈多高，洞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脚下踩着的碎石子也覆着淡淡的冰碴。

越往里走越冷。

那寒气不同于普通的冰冷，带着一股穿透灵气护体的“渗透力”，像是能顺着毛孔钻进骨髓里去。林玄催动丹田中的赤炎火种，一层温和的火灵力覆住体表，将那股冰寒挡在了外面。

走到洞尽头时，他看到了那枚碎片。

它嵌在洞底石壁的一处凹陷中，通体透蓝，约莫半截拇指大小，散发着比怀中那枚碎片浓烈将近一倍的本源寒气。碎片周围的岩壁已经冻成了深蓝色，细密的冰裂纹从凹陷处延伸出去，覆盖了方圆数尺的壁面。

林玄走近两步，伸手正要将碎片取下，忽然听见身后的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一道灰色的身影堵在了洞口逆光处，身形瘦长，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双袖口上的暗红云纹清晰得刺眼。

魂殿的人。

林玄的心跳骤然加速，但面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他缓缓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那个灰袍人，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那把下品灵器短匕的柄。

灰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冰冷而沉静，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两人隔着十丈远的距离对峙了片刻。林玄的神识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玄灵境以上，具体是灵台还是灵海看不透，但对他一个通脉境二层来说已经足够了。强得多。

“小子，”灰袍人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林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对方显然已经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枚碎片，但也未必知道他怀里还有另一枚。如果能用这枚碎片换一条命出去，不亏。但问题是，魂殿的人会信守承诺放他走吗？

灰袍人见他不动，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下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般压了过来——林玄双膝微微一沉，脊背弯曲了半寸，但硬抗住了。九转淬体塔七层的淬炼让他的肉身远比普通通脉境修士坚韧，玄灵境初期的威压虽然沉重，还不足以让他跪下。

灰袍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通脉境……抗住我的威压？有点意思。”

他话音未落，身形忽然消失在了原地。林玄瞳孔一缩，几乎是凭着本能朝左侧翻滚了出去——一道灰色的掌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身后的石壁拍出了一道半尺深的裂痕，碎石纷飞。

玄灵境修士的速度，他完全跟不上。

但林玄没有慌。他在翻滚的过程中已经将那枚玄冰珠碎片塞进了舌下与原有碎片紧贴在一起——两枚碎片的寒气在舌尖交汇的刹那，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冰寒之力顺着灵脉涌遍全身，在他体表覆上了一层极薄的冰晶铠甲。

灰袍人的第二掌紧跟着拍来，掌风裹着暗灰色的灵力，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林玄侧身闪避，同时将赤炎火种的火灵力凝于掌心，迎着灰袍人的手腕推出一掌。

火与冰在那一掌中同时爆发。赤红色的火灵力裹着冰晶碎屑，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红蓝交织的光晕，灰袍人“咦”了一声，被那团力量冲击得后退了半步。

“冰火同源？”灰袍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你身上还有冰属性的神物？”

他眼中贪婪的光芒骤然暴涨，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他没有保留速度，灰影如鬼魅般贴近林玄，一掌拍向他的口——掌风凌厉得空气都在尖啸。

林玄避无可避。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灰袍人的掌力即将击中他口的一瞬，林玄猛地将前那枚青色玉佩从衣领中扯了出来，朝着灰袍人的掌面迎了上去。

青色玉佩在接触到魂殿修士灵力的刹那，忽然亮起一圈柔和的青光——光芒并不耀眼，却蕴含着某种远超两人修为层次的力量。灰袍人的手掌触及那层青光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剧烈抽搐了一下，掌面暗灰色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五六步。

“魂印？！”灰袍人失声惊呼，面色骤变，“你身上怎么会有魂印——”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在他后退的同时，林玄已经借着青光短暂的掩护，整个人如一柄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洞口。他不是要逃走，而是冲向了洞口处一个他刚才观察到的、比常人略矮的狭窄裂隙。

灰袍人想追，但他被那青光伤得不轻，脚步慢了半拍。等他稳住身形追到洞口时，林玄已经从那条裂隙中钻了出去——裂隙极窄，灰袍人偏瘦的体型都被卡了一下，等挤过去再追出山谷时，林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灰袍人站在谷口，面色铁青。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面上有一道被青光灼伤的黑痕，伤口处隐隐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拧。

“魂印……那小子身上有魂印……”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忌惮，“只有神物道宗的核心人物才会种魂印……他是莫道离的什么人？”

他没有继续追。魂印的威慑力在魂殿内部极其沉重——那意味着被种印者受到神物道宗高层的直接保护，强行追等同于向整个神物道宗残部宣战。虽然魂殿并不惧怕那些残兵败将，但一个通脉境的小修士身上带着魂印，背后的牵扯绝不是他一个外围成员能随意处置的。

灰袍人收起掌伤，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而两里之外的一棵古松树冠中，林玄正缩在繁密的枝叶间屏息不动。他浑身上下几乎被冷汗浸透了，握着短匕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心脏擂得像一面被重击的鼓。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那枚青色玉佩……师父说的“引路”作用之外，还藏了额外的防护手段。刚才那股青光爆发时的力量层次远超魂殿修士的修为上限，显然是师父或者父亲预先封印在玉佩中的保命底牌。

“回去得好好问问师父了……”林玄低声自语，从舌下将那两枚玄冰珠碎片取了出来，拢在掌心里看了看。两枚碎片都在微微发着蓝光，合在一起时释放出的寒气比单独一枚强了将近一倍，虽然还是残片，但已经能对他修炼冰系抗性和淬炼神识产生相当可观的帮助了。

他将两枚碎片小心包好，从树冠上滑落下来，确认四周无人追踪之后，才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绕道返回玄天宗。

回到赤霞峰小院的时候，已是午后。林玄关上门，将那两枚玄冰珠碎片放在桌上并排摆好，又抽出兽皮卷看了一眼——第一页的金色小字悄然更新了：“玄冰珠碎片：两枚，完整度合计约七成。宿主冰属性亲和力提升。神物亲和体融合进度：冰属性分支开启。”

冰属性分支开启。

林玄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然后将两枚碎片同时含入了舌下。两股寒气在他体内交汇融合，与丹田中的赤炎火种形成了一冰一火两道平衡流转的灵力回路。

通脉境二层的修为壁障，在那道回路的冲刷下无声碎裂。

通脉境三层。

林玄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又强了一截的灵力流转，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今天虽然危险重重，但收获比预想中大得多。两枚玄冰珠碎片合在一起七成完整度，冰属性亲和力的分支开启，再加上玉佩中那个被称为“魂印”的保命底牌——他手里能用的筹码又多了几枚。

至于那个魂殿修士说的“只有神物道宗核心人物才会种魂印”——这句话他得尽快带回去告诉师父。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