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青阳城风波
玄天宗的接引队伍又在路上走了两天。
第三天正午，林玄终于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山门。
玄天宗坐落在天南域北部连绵的青玄山脉之中，山门高逾十丈，由整块墨青色的巨石雕琢而成，门楣上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玄天”。字迹入石三寸，笔锋之间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某位大能留下的手笔。
山门之外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袍服的玄天宗弟子穿梭其间。有的驾驭灵器低空飞行，有的骑着灵兽进出山门，还有三五成群聚在广场一侧的告示栏前浏览任务榜单。
林玄跟着队伍踏入山门的那一瞬间，丹田中的赤炎火种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迅速压下那丝波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接引执事陈姓修士将三十多名新弟子带到了外门的一座偏殿前，三言两语交代了入门流程：先登记姓名籍贯修为，领取外门弟子令牌和制式袍服，然后分配到各峰各院暂住。三之后，新弟子统一参加“入门考核”，考核通过者正式成为外门弟子。
“入门考核很难吗？”赵大财凑到林玄旁边小声问。
林玄摇头表示不知。但他注意到旁边几个熟面孔的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对考核的难度有所耳闻。
登记过程很快。林玄报上姓名籍贯和修为时，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十六岁，凝气九层，通脉境门槛？”那执事在登记册上圈了一笔，“资质不错，分到‘赤霞峰’暂住。”
林玄接过令牌和袍服，跟着引路的杂役弟子往赤霞峰走去。赤霞峰在外门五峰中排名中游，灵气浓度尚可，住宿条件也比偏院那种破屋子好了何止百倍。林玄分到的是一间独立的小院，院中有石桌石凳，墙角还种着一株散发着淡淡清气的灵植。
他关上门，将那卷兽皮卷取出展开。
第一页角落的金色小字比前几更加明亮了：“神物亲和体：第一阶段。感应范围一百五十里。当前方位方圆一百五十里内，存在一件完整神物气息，属性不明，方向：西北偏北。”
西北偏北。
林玄抬头望向那个方向，透过窗棂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峰和缭绕的云雾。玄天宗占地极广，外门五峰加内门三峰加后山禁地，少说也有数百里方圆。那件神物应该就在宗门的某个角落，但具体在哪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他暂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开始整理随身物品。那把下品灵器短匕放在枕下，三百块灵石分成三份分别收在储物袋、衣襟内袋和鞋底夹层——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存放所有值钱的东西。
收拾停当，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玄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弟子，穿着与他相同的外门制式袍服，修为在通脉境五层左右。那人拱手行礼：“在下张旭，赤霞峰外门弟子，奉峰主之命前来通知新入门的师弟：明卯时赤霞峰演武场，峰主将亲自讲解入门考核内容与注意事项。”
“多谢张师兄。”林玄还了一礼。
张旭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顿住脚步，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师弟姓林？是从青阳城来的？”
“是。”
张旭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压低了几分：“我听说青阳城林家这几天不太平。昨上午有人往林家递了一封信，落款是‘魂’字，里面只写了三个字——‘交出来’。林家现在鸡飞狗跳的，到处在找什么人。”
魂。
林玄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面上的笑意却纹丝不动：“青阳城离玄天宗不近，张师兄消息倒是灵通。”
张旭咧嘴一笑：“我有个堂兄在青阳城做买卖，昨传了信来。师弟若是家中有什么事，外门这边有一处传讯阵，付十块灵石就能往青阳城发一次消息。”
“多谢师兄提醒。”林玄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塞进张旭手中，“师兄辛苦了。”
张旭推辞了两下便收下了，又叮嘱了几句“明别迟到”便转身离开。林玄关上院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魂殿的信送到了林家。
“交出来”——交什么？《万古神物谱》？赤炎果？还是父亲留在祠堂暗格里的那件东西？无论是什么，魂殿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前天还在青阳城暗查，今天就已经给林家下了最后通牒。
林玄站在院中，秋风拂过他微凉的脸颊。他低头看了一眼前的青色玉佩，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屋盘膝坐下。
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把通脉境那临门一脚彻底踢开。
当夜，林玄在赤霞峰的小院中突破到了通脉境一层。
过程出奇地顺利。丹田中的赤炎火种在他运转九阳诀第九十九个周天时忽然猛跳了一下，释放出一股格外精纯的火灵力，直接撞碎了最后一层壁障。灵气从凝气九层的“气态”凝缩为通脉境的“半液态”，运转速度和都翻了将近一倍。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比之前强了一大截的灵力流转，嘴角微弯。通脉境一层虽然只是修行路上踏出的第一步，但比起几个月前的废脉弃子，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次卯时，林玄准时出现在赤霞峰演武场。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新弟子，赵大财远远地朝他挥手。林玄走过去站定，目光扫了一圈——除了青阳城来的熟面孔，还有不少从其他城镇来的年轻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凝气六层，最高的通脉境二层，比他略高一筹。
卯时三刻，赤霞峰峰主出现了。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修，面容肃冷，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火属性的长剑。她走到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语气平淡如水面：
“我叫姜敏，赤霞峰峰主，天罡境巅峰。今后三年内，你们归我管。”
简短到近乎粗暴的开场白让台下不少人缩了缩脖子。姜敏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继续道：“三后的入门考核分为三关——测灵阵二次检验、试炼塔三层攀登、以及实战斗技。前两关不过者直接淘汰，第三关只分胜负不决生死。前三名有额外奖励：第一名进九转淬体塔一次，第二名领丹药一炉，第三名奖励灵石五百。”
九转淬体塔。
林玄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姜敏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解散了众人，临走前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多停了一息——正好落在林玄的方向。林玄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与赵大财一起往外走。
“林哥林哥，”赵大财兴奋得脸都红了，“你听到没有，九转淬体塔！我爹说爬一层肉身强一分，爬到第三层就能在天罡境以下同阶无敌！”
林玄笑了笑：“先过了前三关再说。”
两人走出演武场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子。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修为在林玄的神识探去深不见底——至少是天罡境中后期。他面容英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在扫过林玄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冷意。
“新入门的师弟？”那青年主动开口，“我是内门弟子王恒，负责外门新弟子引导。你们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问我。”
赵大财连忙道谢。林玄也跟着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多谢王师兄。”
王恒笑了笑，目光在林玄脸上停了片刻：“师弟看着面善，不知从哪来的？”
“青阳城。”
“青阳城……”王恒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好地方。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在青阳城，姓林，不知师弟认不认识？”
林玄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依旧温和：“林家是青阳城大族，我确实出身林家。不知师兄的亲戚是哪一房？”
王恒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不过是远房旁支，说出来师弟大概也未必认识。算了，你们忙吧，有事来找我。”
他朝两人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玄目送他走出赤霞峰的院门，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但指尖在袖中慢慢捏紧了。
王恒。内门弟子。天罡境中后期。来自青阳城方向。姓王。
青阳城姓王的大族只一家——城主府。而城主府与林家素无往来，更不可能是林家哪一房的远亲。也就是说，王恒在撒谎。
他是谁的人？
魂殿的探子，还是别的势力安排进玄天宗的眼线？
林玄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深处，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对赵大财说：“走，去看看试炼塔在哪里。”
青阳城的风波已经波及到了玄天宗，而他踏入这个宗门的第一步，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但林玄并不慌张。
他习惯了被人盯着走路的滋味。从小到大，从林家祠堂到破风巷到玄天宗，他从来没有哪一天真正活在无人的暗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所有人盯着他看的时候，把自己藏得比所有人的视线更深。
而他现在有了赤炎果，有了玄冰珠碎片，有了那卷《万古神物谱》。
足够他藏得更深、走得更高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