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拉链摩擦帆布的细微声响,在这嘈杂的车厢里微乎其微。
但谢星野的耳朵却敏锐地动了一下。
他刚跟着乘警迈出两步,脚下猛地刹车。
肩膀不动,腰部发力,谢星野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瞬间转身。
那只瘪发黑的手,眼看就要探进帆布包里。
谢星野连一句废话都没给,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五指张开,犹如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扣住了那只正在作祟的手腕。
“咔!”
骨节摩擦发出一声脆响。
“哎哟!断了断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疼得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他叫鬼手七,是这条铁路线上的惯偷。
刚才那场打斗非但没吓住他,反倒让他盯上了谢星野。
能随手掏出两斤酱牛肉的主儿,包里肯定有大油水。
李援朝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看着被谢星野死死捏住手腕的鬼手七,他吓了一大跳。
“哎?你谁啊!怎么摸我兄弟的包!”
李援朝赶紧扑过去,一把将谢星野的帆布包抱进怀里。
鬼手七见事情败露,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换了副嘴脸。
他身子猛地往地上一出溜,顺势躺在过道上打起了滚。
“人啦!城里来的知青打死人啦!”
鬼手七扯着公鸭嗓,嚎得撕心裂肺。
“我就是路过这儿没站稳,扶了一下桌子,他就要卸我的胳膊啊!”
这一嗓子,把刚才还在看前排热闹的旅客全招惹过来了。
这年头,大家伙最容易被“弱者”煽动。
刚才那个想吃酱牛肉没得逞的卷发大妈,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三角眼一瞪,指着谢星野的鼻子就开始泼脏水。
“我刚才可是看清楚了!人家就是路过,你这小同志怎么随便呢?”
大妈双手叉腰,嗓门拔得老高。
“大家伙给评评理!这人吃着大鱼大肉,资本家做派,现在还要欺负老实人!”
周围的旅客被这么一煽动,看向谢星野的眼神顿时变了。
“就是啊,看着挺白净的,下手怎么这么黑。”
“知青也不能随便打老百姓啊,这可是犯错误的!”
几个大老爷们甚至往前挤了两步,大有一副要见义勇为的架势。
李援朝急了,脸憋得通红。
“你们别瞎说!我兄弟包里有贵重东西,明明是他想偷!”
卷发大妈撇撇嘴,一脸的尖酸刻薄。
“贵重东西?不就是些投机倒把的黑货吗!”
大妈冲着地上的鬼手七使了个眼色,“大兄弟,你别怕,大家伙给你做主!让他把包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手七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只要这小子把包打开,场面一乱,他有的是机会顺走两件。
他从地上爬起来,仗着周围有人撑腰,腰板也挺直了。
“对!打开包让大家看看!”
鬼手七伸出那只没被捏断的左手,恶狠狠地去抓谢星野的衣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让你下不了这趟火车!”
谢星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眼神冷到了极点。
前世在废土挣扎,他最懂一个道理。
跟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谢星野脚下微微错开半步,腰部肌肉瞬间绷紧。
他甚至没用手去挡。
右腿猛地抬起,犹如一条钢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踹了出去!
正蹬踹!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车厢过道里炸开。
谢星野那厚实的工装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鬼手七的腹部。
鬼手七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定格。
他的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张大嘴巴,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一百多斤的身体踹得离地而起。
鬼手七像只断了线的破风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越过好几个人的头顶,重重地砸在车厢尽头的绿色铁皮门上。
“咣当!”
铁门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鬼手七顺着铁门滑落在地,嘴里吐出一口夹着碎牙的血沫子。
他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车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叫嚣的卷发大妈,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嗓子眼里的声音全卡住了。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裤里隐隐渗出一股热流,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吓尿了。
那些原本想凑热闹的大老爷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谢星野下一脚踹在自己身上。
谢星野慢条斯理地收回腿。
他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全都触电般地低下头,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脾气不好。”
谢星野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清晰无比。
“我的东西,谁敢碰一下,我就剁了谁的手。”
“还有谁想看我包里装了什么吗?”
谢星野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卷发大妈身上。
大妈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不看了不看了,您歇着,您歇着……”大妈带着哭腔哀求。
谢星野冷笑一声,从李援朝怀里拿回帆布包,重新挂在肩上。
李援朝吞了口唾沫,看着谢星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阎王。
就在这时,前面的乘警长听到动静,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怎么又躺下了一个?”
乘警长看着昏死在铁门边的鬼手七,脑子都懵了。
这趟车是怎么了?平时半年遇不到一次大案,今天这是捅了贼窝了?
谢星野指了指地上的鬼手七,语气平淡。
“警察同志,这是个惯偷,刚才想拉我包的拉链。”
“被我发现了想动手,我这也是正当防卫。麻烦你们一并带走吧。”
乘警长看了看谢星野,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凹进去的铁门。
他眼角抽搐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叫正当防卫?这他娘的差点一脚把人送走啊!
但在场的旅客,没一个敢站出来反驳半个字。
全都被谢星野刚才那一脚的煞气给镇住了。
“行……行吧,带走!赶紧拖走!”乘警长挥了挥手,赶紧让手下把鬼手七架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笔录做完,离这个煞星远点。
……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谢星野的座位周围成了绝对的真空地带。
没人敢大声喧哗,更没人敢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就连李援朝跟他说话,声音都小了八度。
火车在铁轨上夜兼程,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平原,逐渐变成了广袤的黑土地。
随着不断向北,气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车窗玻璃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知青们纷纷翻出家里准备的厚棉袄套在身上,冻得直跺脚。
谢星野倒是不觉得冷。
他在岁月源界里早就套上了一层极地保暖内衣,外面虽然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内里暖和得很。
第五天的傍晚。
火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速度渐渐放缓。
车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一个简陋的站台上。
“各位旅客,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区,塔河站到了!”
列车员拿着铁皮喇叭,在车厢里大声喊道。
“下乡的知青同志们,拿好你们的行李,准备下车!”
车厢里顿时一阵动。
知青们扛起大包小包,涌向车门。
谢星野提着自己的帆布包,跟在人群后面。
“哐当!”
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
下一秒。
一股夹杂着冰凌渣子的白毛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呼啸着倒灌进车厢!
“哎哟!”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知青被风吹得倒退了好几步,的脸颊瞬间被刮得生疼,像刀割一样。
温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度。
大兴安岭的冬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了这群城里娃一个下马威。
谢星野站在车门前,迎着刺骨的寒风。
他眯起眼睛,看着站台外那连绵不绝、被白雪覆盖的原始莽林。
空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北方的粗犷和狂野。
“大兴安岭,我来了。”
谢星野嘴角一挑,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他大步迈出车厢,一脚踏进了没过脚踝的厚厚积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