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渊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子。
指尖还残留着魏忠贤脖子上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直冲苏媚儿的鼻腔。
她被粗麻绳死死勒在战车上,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发颤。
看着楚渊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苏媚儿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长长的睫毛在风雪中抖动,像只濒死的蝴蝶。
她是西域最顶尖的刺客,接任务前就学过怎么面对死亡。
落到这群神手里,下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要么被剥皮抽筋,点天灯祭旗。
要么被扔进满是糙汉子的军营,受尽折磨变成个废人。
“动手吧。”
苏媚儿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不去发抖。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楚渊,梗着脖子硬挺。
“别指望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叫红莲!”
楚渊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贞烈模样,突然乐了。
腔震动,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红莲?这代号听着挺唬人。”
楚渊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随手在她的狐裘上抹了抹指尖的血。
“你?那太便宜你了。”
苏媚儿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难道真要把自己赏给那些大头兵?
她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大雪龙骑。
士兵们眼神冰冷,看她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烂肉,连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楚渊转头,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赵无极,把那套新行头给她换上。”
赵无极嘿嘿一笑,拎着个黑乎乎、油腻腻的东西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战车前,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东西劈头盖脸地砸在苏媚儿脸上。
一股刺鼻的羊膻味,混杂着陈年老蒜和孜然的味道,瞬间灌满苏媚儿的口鼻。
“咳咳咳!什么东西!”
苏媚儿被熏得眼泪狂飙,拼命扭动脖子,把脸上的东西甩开。
那是一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帆布围裙。
上面结着厚厚一层发亮的黑色油泥,边缘还沾着两不知名的动物毛发。
苏媚儿呆呆地看着那条围裙,大脑当场宕机。
“你……你什么意思?”
楚渊拔出匕首,随手挑断了她身上的粗麻绳。
“我北疆大营,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他指了指大营后方,那片正冒着滚滚黄烟的区域。
“既然你没本事我,那就得活抵债。”
“从今天起,你就是火头军的首席烤串师傅,专门负责给将士们烤羊腰子。”
苏媚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
“让我去烤腰子?!”
她可是西域诸国第一美人!
是精通三十六种暗技巧、能于十步之内取人首级的王牌刺客!
老皇帝把她当成绝世珍宝送来暖床,这男人居然让她去生火烤肉?
“你这是在羞辱我!”
苏媚儿气得口剧烈起伏,那身惹火的半透轻纱跟着一阵乱晃。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对准自己的咽喉。
“士可不可辱!我宁愿死,也绝不这种活!”
楚渊双手抱在前,不仅没拦她,反而往旁边让了一步。
“扎准点,咽喉偏左一寸,死得快,不遭罪。”
苏媚儿举着簪子的手僵在半空,扎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下不去手是吧?”
楚渊走过去,一把夺下她的簪子,顺手把那条包浆的围裙套在她脖子上。
“下不去手就麻溜活。”
他在苏媚儿背后熟练地系了个死疙瘩,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先烤三百串,烤糊了没饭吃,敢下毒我让你自己全吃下去。”
半个时辰后,北疆大营后方。
火头军的营地里,几十口大铁锅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呛人的油烟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灰烬,在空气中四处乱窜。
苏媚儿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上,手里抓着一把破蒲扇。
她那身名贵的西域丝绸长裙,早就蹭满了黑灰。
原本白得发光的脸蛋,现在像只刚钻过灶坑的野猫,左一道黑右一道黑。
“咳咳咳!”
一阵邪风吹过,浓烟直往她脸上扑。
苏媚儿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狼狈到了极点。
“扇风啊!火都快灭了!”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老伙夫,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赶紧把这盆腰子切了,改花刀懂不懂!”
老伙夫一脚把个木盆踢到苏媚儿脚边。
盆里装着满满登登、还带着血丝和腥臊味的生羊腰子。
苏媚儿看着那一盆黏糊糊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握着那把生了锈的大菜刀,手抖得像筛糠。
这双手,曾握着淬毒的匕首,割开过无数达官贵人的喉咙。
现在,却要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切羊腰子!
“楚渊……你个天的活阎王……”
苏媚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用刀剁着案板,仿佛刀下切的就是楚渊的肉。
不远处的木桩旁,楚渊正靠在那儿,嘴里嚼着草棍。
他看着苏媚儿那副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活的憋屈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刺客,严刑拷打只会让她产生殉道的。
把她丢进柴米油盐的泥沼里,把她手的骄傲按在案板上摩擦,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楚渊慢悠悠地晃过去,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腰子。
他闻了闻,嫌弃地皱起眉头。
“孜然放多了,火候也差了点,肉都烤柴了。”
楚渊把肉串扔回铁盘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媚儿。
“你这手艺,在西域是怎么混到第一刺客的?靠毒死别人吗?”
苏媚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菜刀“当”的一声砍在案板上。
“我没下毒!是你营里的炭不好烧!”
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气鼓鼓地反驳,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
手的冰冷和理智,在烤了半个时辰的腰子后,已经彻底了。
楚渊刚想再嘲讽两句。
营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主公!让一让!都给老夫让开!”
一个沙哑又透着狂热的声音,打破了火头军营地的喧闹。
楚渊循声望去。
只见军师诸葛孔方,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平里,这位卧龙传人最讲究排场。
总是穿着一尘不染的八卦鹤氅,手里摇着标志性的白羽扇,走路都带着高深莫测的仙气。
可现在,诸葛孔方连发髻都跑散了。
鹤氅的下摆沾满了泥水,羽扇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一米多高、足有大腿粗的卷宗。
那卷宗外面裹着防的油布,上面落满了陈年的灰尘,看着有些年头了。
“老诸葛,你背后有鬼撵你啊?”
楚渊吐掉嘴里的草棍,迎着他走过去。
诸葛孔方跑到楚渊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全靠把那巨大的卷宗杵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周围的伙夫和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这位一向稳重的军师。
连苏媚儿也忘了翻手里的烤串,瞪大眼睛盯着他。
“呼……呼……”
诸葛孔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箱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一把撕开了卷宗外面的油布。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霉味,一卷用金丝镶边、由上等雪浪纸裱糊的巨大轴卷露了出来。
诸葛孔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狐狸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猛地抓住楚渊的手臂,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主公!八年了!”
诸葛孔方一把将卷宗举过头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篇讨贼造反的檄文,老夫在床底下藏了整整八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满营将士扯开嗓子狂吼。
“今天,老夫终于能把它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