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云宗对面有座山。
没名字。不高。不险。不长灵药。不住妖兽。
平平无奇。
但最近,它出名了。
因为天天挨雷劈。
第一次,是半个月前。
下雨天,小雨,毛毛雨。
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然后一道雷落下来,劈在山顶上。
“轰——”
整座山抖了三抖。
赵小乙正在练剑,吓得剑都扔了。
“打、打雷了?”
林威蹲在门口,抬头看天。
“下雨打雷,正常吧?”
“但那个雷——”
赵小乙指着山顶。
雷光里,有一个人形。
模糊的,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轮廓。
像一个人站在雷里,伸着手,指着山。
“那是什么?!”
林威也看见了。
脸白了。
“不知道……”
雷劈了三下。停了。
雨还在下。
但那个人形,消失了。
第二次,三天后。
晴天。
大太阳,万里无云。
赵小乙在伙房门口吃汤圆。
一道雷突然落下来。
“轰——”
又是那座山。
赵小乙的汤圆掉地上了。
“晴、晴天打雷?!”
刘天赐从伙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我看见了!雷里有人!”
“我也看见了!”林威从内门跑过来。
三个人站在伙房门口,看着对面那座山。
山顶冒着烟。
雷光里的人形,比上一次更清楚了一点。
能看见手臂了。能看见手指了。
那手指,指着山。
像在骂人。
“轰——”
又一道。
山又抖了。
赵小乙咽了咽口水。
“这座山……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刘天赐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人形,脸色很难看。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道雷里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天雷。
是有人控制的。
从那以后,对面那座山就没安生过。
下雨打雷。晴天打雷。刮风打雷。下雪也打雷。
有时候一天劈一次。有时候一天劈三次。
最离谱的一次,一晚上劈了十二次。
整个青云宗的人都没睡好。
周不通站在宗主殿门口,看着对面那座山。
“又来了。”
孙道远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宗主,这座山是不是风水不好?”
“不是风水不好。是有人在针对它。”
“谁?一座山得罪谁了?”
周不通没回答。
他看向伙房的方向。
“最近……姜峰在什么?”
孙道远想了想。
“养鸡。浇水。晒太阳。收碗。睡觉。”
“就这些?”
“就这些。连菜都很少炒了。”
周不通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看看他。问问他,对面那座山的事,他怎么看。”
孙道远去了。
不一会儿回来了。
“他说什么?”
孙道远的表情很复杂。
“他说……‘山挨雷劈,关我什么事’。”
周不通沉默了。
“还有呢?”
“他说……‘你们要是嫌吵,把山搬走’。”
周不通深吸一口气。
“把山搬走?”
“对。原话。”
周不通看着对面那座山。
又一道雷落下来。
“轰——”
山又抖了。
“……搬不走。”
伙房。
姜峰在熬粥。
刘天赐蹲在灶前烧火。
赵小乙和林威在切萝卜。
四个人,各各的。
外面又是一声雷。
“轰——”
赵小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又劈了。今天第五次了。”
林威数了数。
“第四次。早上两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现在是第五次。”
“这座山真惨。”
姜峰搅了搅锅里的粥,头都没抬。
“山有什么惨的?又不会疼。”
赵小乙想了想。
“也是。但天天被雷劈,多没面子。”
姜峰看了他一眼。
“你有面子?你上次切菜切到手,哭了一刻钟。”
赵小乙的脸红了。
“那、那是疼的——”
“山都不疼,你疼什么。”
赵小乙闭嘴了。
刘天赐往灶里添了一柴。
“姜长老,您不觉得那个雷很奇怪吗?”
“不觉得。”
“晴天打雷,还不奇怪?”
“没见过世面。晴天打雷叫‘晴天霹雳’,很正常。”
刘天赐愣了一下。
“真有这个词?”
“有。我刚编的。”
刘天赐:“……”
赵小乙憋着笑。
林威低着头切菜,肩膀在抖。
姜峰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
“粥好了。你们谁喝?”
“我我我!”
三个人同时冲过来。
姜峰用锅铲挡了一下。
“排队。赵小乙先。他哭过。”
赵小乙得意地端走了粥。
刘天赐和林威瞪着他。
傍晚。
姜峰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对面又打雷了。
“轰——”
他抬头看了一眼。
雷光里的人形,比昨天又清楚了一些。
能看见脸了。
但看不清五官。像被雾气遮住了。
那个人形伸着手,指着山。
一动不动。
雷光从它身上炸开,劈在山顶上。
姜峰看着那个人形,看了很久。
“你是在找我吗?”
人形没有回答。
雷停了。人形消失了。
乌云散了。
夕阳照在山顶上,山顶冒着烟。
姜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劈了半个月了,还没找到。方向感不行啊。”
他喝了一口茶。
“山对面是青云宗。你要找的人,在青云宗里。”
他放下茶杯。
“但你劈的是山。山又没惹你。”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算了。劈就劈吧。反正不是我挨劈。”
他走进屋,关上门。
躺在床上。
锅铲放在枕头旁边。
“那个人形……和雷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吗?”
他想起了渡劫那天。
第九道天雷里的人形。
那个模糊的笑。
“不像。那个在笑。这个在生气。”
他翻了个身。
“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笑完了,就生气了。”
他闭上眼睛。
门外又是一声雷。
“轰——”
他睁开眼睛。
“有完没完。”
又闭上。
“轰——”
他坐起来,拿起锅铲。
“行。你劈。我睡觉。互不打扰。”
他把锅铲放回去。
躺下去。
把被子蒙在头上。
“轰——”
被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明天。明天我就把那只鸡炖了。吵我还不够,雷也吵我。这养老,没法养了。”
第二天。
伙房。
姜峰黑着眼圈走进来。
刘天赐吓了一跳。
“姜长老,您没睡好?”
“你说呢。”
“昨晚雷打得太多了。我数了,十八次。”
姜峰看着他。
“你数这个什么?”
“睡不着。就数了。”
姜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行。你俩都没睡好。今天不活了。放假。”
赵小乙从门口探进头来。
“放假?!真的假的?”
“真的。今天不炒菜。不熬粥。不切萝卜。”
“那我们什么?”
姜峰想了想。
“去看山。”
“看山?”
“对。去看那座被雷劈的山。研究一下,它到底哪里得罪人了。”
赵小乙、林威、刘天赐对视一眼。
“走!”
四个人走出伙房,往对面那座山走去。
走到山脚下。
山被劈得千疮百孔。
树上全是焦痕,石头上全是裂纹。
赵小乙摸了摸一棵被劈黑的树。
“这树还活着吗?”
树倒了。
“……死了。”
林威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个坑。
“这个坑是雷劈的。很深。”
刘天赐抬头看了看山顶。
“姜长老,您说,那个人形到底是什么?”
姜峰没回答。
他在看一个东西。
山脚下,有一块石头。
石头被劈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玉。
玉上有字。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玉。
擦了擦上面的灰。
字很小。但能看清。
“九劫丹尊……渡劫于此。”
姜峰沉默了。
他拿着那块玉,站了很久。
赵小乙凑过来。
“姜长老,这上面写的什么?”
“没什么。一块破玉。”
他把玉揣进怀里。
“走吧。回去了。”
“不看了?”
“不看了。看明白了。”
四个人往回走。
姜峰走在最后面。
他摸着怀里的那块玉。
“原来……我是在这儿渡的劫。”
他抬头看了看山顶。
“那个人形,是在找我。”
他低下头。
“但它找错了。它以为我在山上。其实我在山下。”
他走进伙房。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九劫丹尊……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姜峰。一个炒菜的。”
他把玉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怀里。
“别找了。找不到了。”
门外,又是一声雷。
“轰——”
劈在山顶上。
姜峰闭上眼睛。
“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