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脸皮有多厚你知道吗？"
茶水间的门被踹开，陈婷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林晚的方向。
"你是不是勾引沈总？"
茶水间里有三个同事，全都愣住了。
林晚拿着水杯，表情没变。
"你说完了？"
"我才开始说！"陈婷冲进来，声音拔高，"昨晚我在瑞景大厦楼下看到沈总的车，停在那里等人。等的那个人是女的，背影跟你一模一样！你别想抵赖！"
林晚放下杯子。
"第一，你没看清楚。第二，就算你看清楚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第三，你继续这么闹，后果自负。"
"哟，威胁我？"陈婷冷笑，"林晚，你来鸿瑞多少年了？六年了吧？了六年还是个市场部经理，你以为你多值钱啊？"
旁边的同事缩了缩脖子，没人说话。
林晚今年二十八，在鸿瑞市场部了六年，从专员做到经理，负责了公司近三年最大的几个医院客户。她这人不爱扎堆，不爱说闲话，部门里事情不少，她从不掺和。
所以陈婷这么一闹，几个同事面面相觑。
陈婷来了刚满一个月，长得白净，嘴甜，见了谁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进公司头一周就把部门上下混了个遍。她说的话，大多数人愿意信。
林晚没再开口，端着杯子往外走。
身后陈婷的声音跟了过来。
"你以为走了就完了？这事我没完！"
回到工位，林晚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相框。
里面是她和沈慕的照片，拍于去年秋天，两个人在郊外的山上，他穿着灰色夹克，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很松弛。
她和沈慕结婚两年半，没在公司公开过。
不是因为见不得人，是因为沈慕说，他是鸿瑞的主要负责人，她是市场部经理，这层关系一旦曝光，她往后的每一个、每一次晋升，都会被人翻出来说是靠关系。
他说他心疼她。
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情形有点麻烦。
陈婷追进了办公区，站在过道中间，声音还在继续。
"大家来看看啊！咱们市场部的林经理，表面老实，背地里专门盯着有背景的人！"
好几个人抬起头。
有人皱眉，有人在看热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魏红从里间走出来，皱着眉。
"上班时间，嚷嚷什么？"
陈婷立刻换了表情，凑到魏红身边，声音变软。
"魏总，您得替我说句话，林姐她盯着沈总，我昨晚亲眼看到的……"
魏红扫了林晚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晚，有这回事？"
"没有。"
"她说有证据。"
"什么证据？"林晚反问，"她站在楼下，隔着百米远，夜里，看到一个'背影'，就说是我？这也叫证据？"
陈婷急了。
"那背影就是你！"
"你怎么确定是我？"林晚看着她，"你跟过沈总？还是你认识我的背影？"
陈婷卡了一下，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魏红咳了一声。
"行了，都散了，回去工作。林晚，你进来。"
林晚跟着魏红进了办公室，门关上。
魏红在椅子上坐定，语气平缓，像在聊家常。
"林晚，你来公司六年了，一直踏实，工作上也没什么差错。但是你这个人，太冷了，不合群。你看陈婷，来了才多久，大家跟她关系都好，你这方面得多学。"
林晚没接话。
魏红跟陈婷走得近，这公司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陈婷进公司第三天就给魏红买了一盒南京带来的小点心，第一周就和魏红约好一起团购瑜伽课，两个人现在出去吃饭都不带别人。
"陈婷这事，不管真假，闹出来对谁都不好。"魏红继续说，"你这样，先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我没做错事，道什么歉？"
"这不是对错的事，是态度问题。"魏红说，"她是新人，你让一步，大家都好看。你是老人了，计较什么？"
林晚看着她。
"魏总，如果我真做了那种事，公司随时可以开除我。如果我没做，我不会认。"
说完，她转身走出去。
外面，陈婷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相框，正在端详。
"哟，出来啦。"陈婷晃了晃相框，"这男的挺好看嘛，你从哪弄来的？"
林晚走过去。
"把东西放下。"
"怎么？怕我看？"陈婷打开相框背板，把照片抽了出来，"啧，山上拍的？挺有情调……"
她盯着照片，忽然声音停了。
沉默了三秒。
"这……这是沈总？"
林晚一把抽走照片，重新放回相框。
"够了。"
陈婷愣在原地，表情一变再变。
她认出来了。那照片里的男人，是公司总经理沈慕。她进公司以来远远看过他几次，长得高，气场很足，管理层见了他都往后退半步。那种人，她一直想着有没有机会攀上去。
但没想到，照片里，他跟林晚……
等等。
不对。
如果林晚真的跟沈总有什么，她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小经理？六年了还待在这里？
肯定是P的图。
或者，是林晚暗恋他，偷偷拍了张合照当宝贝。
陈婷越想越笃定，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林晚，P图这种事，别让人发现，会很丢人的。"
林晚把相框放回桌上，坐下来。
"我劝你收着点，别把事闹大了。"
"呵，心虚啊？"陈婷得意起来，"你放心，我这人大方。不过你得配合我一件事，以后别往沈总跟前凑，不然我把这照片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水准。"
林晚没搭腔，开了电脑。
陈婷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下午部门例会，魏红宣布了一个消息。
鸿瑞正在跟省内最大的连锁医院集团谈，对方是"康远集团"，旗下二十六家医院，如果这个拿下来，今年市场部的业绩翻一倍不成问题。
"这个，我打算交给陈婷来跟。"魏红说，"陈婷之前在北京做过医院渠道，对接人那边也有资源，推进起来顺。"
林晚眉头紧了一下。
这个她跟了将近四个月，前期所有调研、方案、客户摸底，全是她做的。
"魏总，前期的工作全部是我在推，这个时候换人，客户那边怎么交代？"
魏红摆摆手。
"前期工作你做得好，功劳不会少你的。后期谈判更需要人脉，陈婷这方面比较顺。"
"就是啊，林姐。"陈婷笑得温柔，"你别多想，我用你的方案，拿下来之后会跟魏总说清楚，功劳表上肯定有你名字。"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踩她一脚。
苏念忍不住开口了。
"魏总，这不合适吧？林晚为了这个出差跑了六趟，方案改了十几版，就这么换人，说不过去。"
魏红脸色沉了沉。
"苏念，这是工作安排，不是讲义气的地方。有意见可以走人事流程投诉。"
苏念还想说，被林晚在桌下碰了一下。
"魏总怎么定就怎么来吧。"
散会，苏念拉着林晚进了楼梯间。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那你就这么算了？"苏念急得皱眉，"那可是这一年最大的，奖金少说二十万，就这么白给她了？"
林晚靠在墙上，没说话。
"而且，"苏念压低声音，"你知道陈婷在外面说什么吗？她说你一直单着是因为心思不正，老盯着有背景的人，说你是公司的狐狸精。现在好几个人都在传你的事。"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随她们说。"
"你太好说话了！"苏念咬牙，"换我早把她嘴撕了！"
林晚笑了笑，没回应。
她不是不生气。
只是不想让事情牵连到沈慕。他在公司的位置摆在那里，她每退一步，是因为不想让人拿他做文章。
可她越退，陈婷那边就越嚣张。
第二天一早，林晚到公司，发现工位被动过了。
抽屉里的文件全被翻出来堆在桌上。
那个相框扣着，玻璃碎了一圈。
照片不见了。
林晚蹲下来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哎呀，林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晚站起来，转过身。
陈婷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笑容很甜。
"我帮你收着呢。你桌上太乱了，万一被人看到，还以为你跟沈总有什么关系，多不好。"
林晚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还给我。"
"还你也行。"陈婷收起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辞职。"
林晚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
"我说，你辞职。"陈婷把照片握得更紧，"你在这里碍眼，走了大家都清净。"
"我要是不走？"
"不走的话，"陈婷歪头，"这张照片我发公司群里，让大家看看你收着沈总的照片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之后你还待得下去吗？"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发吧。"
陈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吧。"林晚重复，"现在就发，我等着。"
陈婷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不怕？"
"怕什么？"林晚往前走了一步，"我又没做亏心事。倒是你，翻别人东西，损坏私人财物，拿照片威胁人，你知道这叫什么性质吗？"
陈婷后退了半步，脸色白了一下。
"你吓唬我？我……我不信！"
"那你发啊。"林晚拿出手机，打开公司群，"我帮你艾特全员？"
周围陆续有人走进来，旁边几个同事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魏红从里间出来，皱眉。
"又怎么了？"
陈婷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
"魏总，我就是想帮林姐整理一下桌子，她就不高兴了，还威胁我……"
林晚简直要被气乐了。
"行了，都散了。"魏红摆手，"林晚，进来。"
这一次，魏红关上门，语气比昨天冷了许多。
"林晚，跟你直说。公司最近在做岗位优化，你这个经理的位置，可能要调整一下。"
林晚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什么调整？"
"降级。"魏红说，"降到普通员工，薪酬相应变动。"
"凭什么？"
"上面的决定。"魏红避开她的眼神。
"哪个上面？"林晚冷声，"是您吧？"
魏红脸色沉了。
"林晚，注意态度！"
"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林晚一字一字地说，"我在这里六年，业绩没拉过后腿，没出过任何差错。现在一个新人来了一个月，就能靠关系拿走我的，还能我辞职。魏总，你觉得这叫正常的公司管理？"
魏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林晚说，"我不会辞职，也不接受降级。你非要这么做，那就走正式流程。"
她转身走出去。
外面，陈婷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打电话，看到她出来，故意提高声音。
"亲爱的，今晚去哪吃？对啊，那个林晚……哈，我跟你说，她现在估计气得要死……"
林晚从她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回到工位，苏念凑过来，小声问。
"怎么了？"
"没事。"
"我看到魏红的脸色了，真要降你的级？"
林晚没答。
"这也太离谱了！"苏念压着声音，"林晚，你不能就这么忍着，你得想办法。"
林晚想了想。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晚点说。"
下班后，林晚没直接回家，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说。"林晚说，"你现在方便吗？"
"你说。"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讲了一遍，包括照片、威胁、魏红说要降级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做？"
"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沈慕没有立刻说话。
林晚把杯子放下，继续说。
"我知道你之前担心什么。但是沈慕，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不是照片的事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晚晚，"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用你……"
"听我的。"他说，"明天你正常去上班。"
林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咖啡厅里的音乐很轻，窗外的路灯亮着，行人来来往往。
她盯着桌面，想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