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后，我妈把宝格丽项链递给妹妹，把名片递给我。
“妹三本学费贵，家里供不起两个，你懂事点，去东莞打工。”
上一世我接了。
妹妹在朋友圈晒图书馆晒茶晒毕业旅行。
我在流水线焊电路板，手指烫烂了涂牙膏继续焊。
后来，妹妹结婚，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她挽着妈的手臂笑靥如花。
我缩在角落，一双手全是疤。
有人问起我，我妈淡淡地说：“谁让她当初自己不好好念书。”
如今，我看着手里的名片，笑了笑，撕成两半。
转身拿出妈跳广场舞的喇叭。
“张秀兰女士，给小女儿买两万二的项链，让大女儿辍学打工……”
整栋楼的窗户噼里啪啦推开。
我回头看着向来要面子的母亲。
“我不会再为了讨好你，而无条件服从了。”
这一世，我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
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世间水火。
我妈的脸从白变红再变青，一把夺过喇叭按掉，声音压在嗓子眼儿里。
“你发什么疯！街坊邻居都听见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看着她，“妈，我说错哪个字了？”
陈姨在对面扯着嗓子喊：“秀兰啊，怎么回事？小念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我妈僵在门口，硬生生扯出个笑：“这孩子……跟她妹闹别扭呢。她考得不好，心里不痛快，拿我撒气。”
我笑了一声，“陈姨，我超一本线四十分。我妈让我别念了，去东莞打工，供我妹上三本。”
楼道口瞬间炸了锅。
陈姨尖着嗓子。
“秀兰！你昏头了？考上一本的不让念，让念三本的读？”
向来跟我妈不对付的周姨发出冷笑。
“呦，天天发你给孩子买这买那的朋友圈。说什么‘女儿就得富养’，合着你富养一个，拿另一个当牛马使唤？”
我妈攥着喇叭的手指节发白，回头冲我低吼：“陈念！你满意了？非要把你妈名声搞臭你才高兴？”
“妈，是你自己搞臭的自己。”
我说，“你但凡给妹妹买项链的时候想一下我，也不会站在这儿被邻居戳脊梁骨。”
我妹从客厅冲出来，眼圈红红的。
“姐，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妈为我花点钱你就闹成这样，你当姐姐的怎么这么自私啊？”
我朝她走近一步，“陈珠，你戴着两万二的项链，而我被要求打工供你上学，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我自私？”
陈珠眼泪啪嗒往下掉，扭头就喊：“妈！你看她凶我！”
我妈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声音陡然拔高：“她是妹妹！她比你小！”
“妹没考好本来就难受，我给她买条项链怎么了？你当姐姐的这点肚量都没有？”
上一世我听见这话会低头认错，会觉得是自己太计较。
换来的是，发高烧时，三十九度五。
我打电话给她，那头陈珠在商场试衣服，背景音闹哄哄的。
我说妈，我发烧，能不能转两百块钱给我，我打车去挂点滴。
她沉默了两秒，说：“你怎么又生病了？钱都花哪去了？省着点，妹刚升职，要买衣服撑场面。”
她好像忘了。
每个月工资，我只留七百。
房租四百，三百吃饭。
其余，都被她以保管的名义拿走。
我躺在凉席上，浑身滚烫，盯着天花板上发霉的水渍，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我在想。
这糟糕的人生，能重来就好了。
真的重来了。
“你到底要什么？！”
我妈的吼声把我拽回来。
她脸涨成猪肝色，扬起手，就要朝我扇来。
“养你十八年养出个白眼狼！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不该生你！”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张秀兰！你住手！”
我妈的巴掌瞬间收回来。
来的人是居委会刘主任。
她眉头拧成一团：“你这是什么？有事说事，动什么手？”
我脸上的凶悍说没就没，换上一副愁容。
“刘主任，您别误会，我跟她闹着玩呢，这孩子脾气大，一言不合就拿喇叭出来喊……”
周姨“啧啧”两声，“张秀兰，你那个‘闹着玩’的巴掌可都快扇到孩子脸上了，当我们都瞎啊？”
刘主任看了我妈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张秀兰，你最近不是在申请社区公益性岗位吗？这档口，让念念打工，影响不好吧？”
我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笑容堆了满脸，一把拉过我的手，“哪能不让念念读书？供，两个都供。刚才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这孩子当真了。”
我把手抽回来。
“妈，既然是开玩笑，那你当着刘主任和邻居们的面说清楚，我的学费，你准备怎么供？”
我妈的嘴角抽了一下，看着像要发火。
但刘主任就站在面前，她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笑着拍我的肩膀：“妈还有一笔定期储蓄，刚好到期，明天就取出来。你跟妹妹都念，谁也不落下。”
她说得真好听。
“行。”我说，“那我等着。”
刘主任点点头，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念，有什么事来社区找我。”
楼道里的邻居三三两两散了。
门口只剩下我和我妈。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下去，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接下来的子，这个家每天都在给我新的脸色看。
她们出去逛街，我一人在家。
房间的空调会被远程关掉。
我的东西会莫名其妙跑到垃圾桶里去。
发圈、T恤、同学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我捡起来冲洗时，陈珠抱着手臂笑。
“哎呀姐，不好意思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你不会生气吧？”
我看着她。
然后走进她房间，抓起她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头绳、限量手办、商场新款连衣裙。
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泡面汤。
陈珠发出猪般的尖叫。
她冲过来，“陈念！你疯了！这都是我每次过生妈送我的！加起来大几千了！”
“哦。”我看着她，“你扔我的东西叫收拾，我扔你的叫疯了？陈珠，你的东西是东西，我的就不是？”
“你！”
“我什么？”我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你扔一次我扔一次，你看看是你的贵，还是我的贵。”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套流程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果然，下一秒,她就扭头朝屋里喊：“妈，你看陈念！”
我妈冲出来，几乎是吼着开口：“陈念！立刻给妹道歉！”
我看着她铁青的脸。
没说话。
我妈再一次习惯性地威胁。
“这个家，你要待就给我老实待着，不待就滚！”
她脸上是肆无忌惮的那种笃定。
作为这个家的话语权掌控者。
她偏心得明目张胆，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我却笑了。
“妈，爸的遗嘱，是这套房子，我跟陈珠一人一半。”
“我滚可以，把这套房子卖了，给我一半钱，我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