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了一整天都没想明白，索南不想再这样下去。他来到民宿，打算直接找柳亦熙问个清楚。
刚一进门，贡布就把他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贡布把今天柳亦熙和齐郃在楼道争吵的事，全都告诉了他。讲得绘声绘色，就差没自己演一遍了。
按理说知道这件事，索南应该是感到高兴的，毕竟这意味着他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可是听完后，他的心却莫名沉下去。
见索南一直没反应，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贡布以为他是没听懂，就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他又又讲了一遍，这回还加了肢体动作，掐着嗓子学柳亦熙说话，生动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索南却始终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全程没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贡布刚想把手搭他肩膀上，叫他回神认真听他说话。毕竟他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背后别人嚼舌是情有可原的。为了索南的幸福，他可以暂时放弃自己的原则。
结果他的手才举到半空中，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索南却突然朝前走去，手落了空。
这时碰巧有其他客人经过，在他们好奇的眼神中，贡布只得尴尬地收回手，然后找补地说：“我做…做晚呢，哈哈。”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然后瘪着嘴，在心里狠狠给索南记了一笔。
其他客人一脸茫然地站在在原地：“他刚说的是哪国语言，一个字没听懂。”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停下，索南定在原地，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齐郃正凑在柳亦熙耳边说话，距离有些近。索南一直盯着他们，目睛。
他想，柳亦熙会躲开的。可能是出于礼貌，所以才没一开始就躲开。但过了几秒之后，她一定会躲开的，就像她以前一样。
可是这次他想错了，柳亦熙不仅没有躲开，反而还默许了齐郃的靠近。
见到他之后，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索南下意识低头去看柳亦熙的右手腕，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痕，还微微发紫。可想而知，当时齐郃是有多用力。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直白，索南看见柳亦熙把右手背到了身后，面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从见到柳亦熙的那一刻起，索南的眉头就深深蹙起，嘴角绷紧，站得笔直。脸色也比平常要更冷几分，往里的随和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索南恰好站在楼梯口正中间的位子，两侧只留有少量空间容人通过。
但那也只是对于像柳亦熙这种身形纤细的人来说，换作齐郃，不一定能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过去。
他们三人几乎把楼道堵死了，上不了也下不去。
楼上下来的客人看到他们后，默默地换了个方向，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下面的客人也在贡布的引导下，没来打搅他们，换了个楼梯上去。
他们所处的空间，被人为隔离开来，只留他们在无声地对峙。
齐郃换了个姿势站着，双腿岔开，俯视索南，然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让开。
索南站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看索南没有让开的意思，齐郃脸色微变，刚要往下走，柳亦熙就拉住了他的手。
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柳亦熙全身都感到不适，甚至有股强烈的呕吐感。
想要松手，却又突然想起了妈妈说的话。于是她只好忍下这股不适，手指虚握着他的小臂，挤出一个笑容，缓着语气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过去吧。”
他们要去的是一家网红餐厅，平常就有很多人排队。这会儿又正好是饭点，去晚了说不定就真没位子了。
略微思索过后，齐郃点头同意了，并打算不与索南计较。但当两人已走到了他面前的时候，索南却依旧站在原地。
柳亦熙侧身，想给他让路，让他先过去。然而因为楼道空间太小，侧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齐郃的身体。
齐郃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就把手放在她腰上，没有拿下来。
身旁的空间足够一人通过，可索南却没动，也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就连姿势都没变过。
“腿断了？要我找人过来抬你上去吗？”齐郃挑衅地说。
要按往常，索南这个样子，说不定齐郃早就已经和他动手了。但他和柳亦熙的关系才刚刚步入正轨，他不想因为一些不相关的人、不相关的事，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刚刚柳亦熙做的那些他都看在眼里。在外人面前，也要给她一个面子，不好当面拆台。
索南自动过滤了齐郃的话，没给出任何回应，眼睛始终盯着柳亦熙。
从他们刚出现到现在，索南发现柳亦熙一直在刻意回避他的视线，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
他一直在追逐着她的视线，柳亦熙却偏头望着别处，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索南的目光太过于直白和炙热，柳亦熙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刻也无法忍受。
见索南依旧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她索性拉着齐郃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想要快速逃离现场。
齐郃便顺着她的力道，跟她一起往前走。他让柳亦熙先过去，自己在后面。在经过索南身边的时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撞到了他肩膀，索南的身体轻晃了一下。
齐郃撞的那下，虽然带了点力道，但也并非十分用力，肩膀上却还是传来了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感。
很疼，钻心刺骨的疼。
一瞬间，索南都怀疑自己的肩膀是不是被他撞骨折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疼。
短暂分开过后，柳亦熙和齐郃的手臂又再次交缠在一起。齐郃的手依旧搭在柳亦熙腰上，她还是没有躲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瞬间，索南想要冲出去，想要分开他们肌肤相贴的手，想要把齐郃的手从柳亦熙身上拿下来，然后再把他推去一边，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柳亦熙面前。
嫉妒灼烧着他的理智，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索南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去。
这时，贡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拦腰抱住他，死死拖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前进一步。
眼看着他们就要消失在视线当中，而自己此刻却动弹不得，索南有些烦躁，厉声质问他：“你什么？”
“我什么？”贡布反问，“我还想问你什么？”
索南现在没有时间和他解释，他拼命挣扎：“你先放开我，我回来再和你说。”
贡布没有松手，甚至手上的力气还大了几分。索南只好换了个方式，他不再挣扎，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语气近乎哀求。
可贡布依旧不为所动，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目光没有任何躲闪：“索南，记住你的身份。”
这些天，索南和柳亦熙接触，虽然举止和言语间没有任何越界。但他眼里的感情骗不了人，贡布也早就知道他对柳亦熙存的是什么心思，所以现在才更要用力拖住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索南犯错。
话音刚落，贡布就看见索南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才是痛苦。但他没有选择就这样放过他，而是继续说：“他们是未婚夫妻，你们是什么？”
“你们只是客人和老板的关系，仅此而已。”最后这四个字，贡布说得极重，像是生怕索南不知道一样。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贡布就把索南带去了自己房间。
索南坐在床上，贡布靠门站着，像是又怕他突然跑出去一样。
但是现在，理智渐渐占了上风，索南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得太过于冲动，所以早已放弃了那种想法。
他示意贡布也坐下来，并告诉他自己不会跑了。然而贡布却不相信他说的，忍让坚持要站着，索南也就随他去了。
索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翻出那晚他偷拍的齐郃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贡布。他希望贡布能和自己站在同一边，支持、理解他的想法和行为，不要再去涉。
可贡布看完后，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还想把照片删了。看到他的动作后，索南及时把手机抢了过来，还好，照片还在。
刚想要开口质问他，贡布却抢先说：“你要拿着这照片去嘛？给柳亦熙看吗？”
“我不应该给她看吗？”索南不理解贡布的怒气从何而来，也不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听见他的反问，贡布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啊？”
“他们是夫妻夫妻夫妻！你懂夫妻这两个字吗？”怕他真的不懂，贡布用藏语给他解释一遍还不够，妄想用汉语再给他解释一遍。
索南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汉语还是我教的，忘了？”
贡布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差点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被他带偏话题：“你别想带偏我，说正事呢。”
计谋没得逞，索南轻叹了口气，然后向后倒在床上，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结果刚躺下去，就被贡布拉起来了，扶正他的身体，让他只能转而靠在床头。
看他确实没了再出去的想法，贡布就坐在了他的身边，不再紧靠着门。但坐下来后，他就觉得这样怪怪的，尤其是索南此刻正慵懒地靠在床头，不冷不淡地看着他。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于是贡布又站了起来，想找个别的东西坐下来，可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别的可以坐的。
“行了，再转下去我头都要晕了。”索南没好气地说，“床上有针扎你屁股吗，坐这能死啊？”
贡布没搭理他，寻找无果后，他脆蹲在了索南面前，这样舒服多了。他一手撑着头，看着索南说：“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说你想拿着那照片吗，真要拿去给柳亦熙？”贡布说。
“不然呢，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那个？”索南坐直身体往前倾，盯着贡布的眼睛，“我做不到。”
看来之前和他说的，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眼看着说服不了他，略微思索过后，贡布说：“行，那我帮你给她。”
毕竟他也不想柳亦熙嫁给齐郃那种人，但也不想索南手这件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让他来做吧。
但是索南没同意，他说：“我自己来。”
“你……”贡布话刚出口，就被索南打断了。
索南从床上滑下来，蹲在他面前：“贡布，既然你不想我手他们的感情，又为什么要把他们吵架的事告诉我。”
因为扎西跟我说你很难过，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所以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心情会不会好点，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毕竟他们真的有可能和你想的一样，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我知道，这种可能是很小的。可又转念一想，能让你高兴也是好的。
然而此刻，贡布是实实在在的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害他。
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索南神情平淡，从容一笑。随后一个人晃悠着，上了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