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柳亦熙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像是思绪突然断片。但是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个回答。
“朋友”两个字于她而言，太过于陌生了，她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
可是索南说他们是朋友，他身边有贡布，有拉姆，还有卓玛阿姨，或者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其他人。
所以，索南会比她更懂得，朋友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先前的疑惑全都消散不见，柳亦熙不禁感到一丝雀跃，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有朋友了。
似是看出来了她的心中所想，索南垂眸浅笑，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人般说：“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你还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索南的这句话，在柳亦熙脑海中不停回荡。
如果此刻手中有面镜子，她会发现一路上，自己的嘴角一直都是上扬的，走路的速度也比平时要快些。
进门前，柳亦熙回头望，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道虚影。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出身形，但柳亦熙知道那是谁。
他还没走。
两人遥相对望。
随后，柳亦熙看见他扬起手，随意在空中挥了两下，便转身离开。
路上偶有行人走过，穿着厚重的外套，畏缩着脖子。柳亦熙却觉得，夜晚的风不再寒冷，月光也更皎洁。
地上只有她一人的影子，但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是独自一人。
柳亦熙沿着木质楼梯一路往上，在寂静的夜里，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从中得了趣，刻意控制自己脚下的力度，踩出独特的节奏。这一刻，脚下的木阶似乎成了钢琴键，而她就是钢琴上的舞者。
“笑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也和我分享一下，别光一个人藏着。”齐郃站在楼梯口，皮笑肉不笑，面无表情地开口说。
一见到他，柳亦熙扬起的嘴角就自动放下，恢复了往里的冷淡与疏离。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有婚约的。”
柳亦熙脚步顿住，皱眉偏头去看他，这还是齐郃第一次用婚约来压她。
不知道齐郃在这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只站在这，还是在这层楼转了遍。
走廊的最右侧是一扇巨大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
如果齐郃最开始是站在那，后来才来楼梯口的话，那么他就有很大的可能，看见了她和索南在一起。
柳亦熙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略过他往自己房间走。齐郃也没再纠结，跟在她身后。
两人同时在门前停下。
看齐郃这架势，估计是想和她一起进去。柳亦熙无法继续回避下去，直截了当问他：“有事就直接说吧。”
“我今晚和你一起睡。”
说完后，齐郃就用探究的眼神去看柳亦熙。很期待听到这句话的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索南把他房间弄成那个样子，本住不了人。虽然他又重新安排了一间房，但齐郃却不敢去住，生怕索南又给他使绊子。
但自己另外花钱去外面住，他又不舍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柳亦熙。既不用自己花钱，还能……
两全其美。
可他没想到，柳亦熙只用一个字，就打碎了他的美梦。
柳亦熙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背手进锁孔，轻转两下开锁。接着，慢慢向后退，趁他不注意时，用背推开身后的门。
等足够容纳一人进入时，柳亦熙目光紧紧锁住他，缓慢吐出一个字：“滚。”
随即，便快速转身进去，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而齐郃此刻还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愣了会神。
很快思绪回笼，想起柳亦熙说的那个字后，瞬间破防，伪装全无，站在门外破口大骂。
声音大到另外几个房间的门都开了，纷纷跑出来看是什么情况。人一多，齐郃就觉得没面子，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潇洒转身离去。
可嘴还在不停嘟囔，几个脏字来来在嘴里过了好几遍。他边下楼，边回头望，眼神像淬了毒。 这时，手机“叮——”一声。
齐郃拿出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突变。两个眉毛夸张地向上抬起，嘴角快要咧到耳后后面。
他特意晾了对面人几分钟，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等我。】
贡布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索南晃晃悠悠地从远处走过来。脚步轻浮，像是喝醉了。
他连忙跑过去，扶住索南问：“你喝酒了？”然后又凑近在他衣服上闻，除了沉香味以外，没有其他味道，更没有酒味。
索南推开他还想要再靠近的头，说：“没喝酒。”
“那你走路怎么那个样子，跟喝醉了一样。”
贡布不相信他说的话，不死心地想要在他身上找出喝了酒的痕迹。
见他这么认真，索南脆站那不动了，让他闻个够。
但是，在发现贡布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并且还有继续转下去的趋势后，索南就没耐心再陪他继续玩下去了。
没好气地说：“要不要让大黄把鼻子借你。”
大黄是他阿爸阿妈养的看门狗。
今晚夜色好，人心情好，狗却有些发愁。
以往这个时候早睡了，但这会大黄正趴在外面望月沉思。自从索南给他做完绝育之后，它就经常这样趴着发呆。
以前只是看起来不聪明，现在可以用傻来形容了。
贡布还没说话，大黄先抗议上了。
对着索南“汪汪汪”叫，誓死捍卫它的鼻子，然后就一溜烟钻进它的狗窝了。
“没喝酒那你嘛那样走路，我还以为你喝醉了，立马跑过去扶你，生怕你摔倒。”贡布没好气地说。
“逗你玩呢。”
索南老远就看见了贡布的身影，就想逗一逗他。
不管到了多少岁，经历了多少事，在贡布面前，他还是一样的幼稚，改不了。
贡布跟着索南进门，入目就看见墙上挂着的遗像，香炉里的香也燃尽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没再多看。
凭两人的关系，索南不需要特别招待他。贡布也轻车熟路，先给索南倒了杯水，然后才是自己。
成了家之后，贡布基本晚上没来找过他。这次来，想必是有事。至于是什么事，索南大致可以猜到。
索南把水杯拿到自己面前，没喝，而是按着它轻轻摇晃，看着水在里面泛起涟漪，然后翻滚打转。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我要困死了。”
“水是拿来玩的吗？”贡布把水杯从他手中解救出来，然后一口闷了，摆出了喝酒的架势
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水也一口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贡布从小和索南一起长大，认识了二十多年，他对柳亦熙存的是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瞒不过的。
“都知道了你还问什么？”索南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倒还真是应了他那句话，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贡布被他问的哑了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想起来之前拉姆和自己说的，他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的想法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本以为有场恶战要打，没想到竟这么轻松。顿时，索南觉得有点没意思，连瞌睡都醒了几分。
他上楼洗澡，热水划过他健壮的身体。整个浴室里全是热气，眼前朦胧一片，大脑也有些昏沉。
想起了今晚和柳亦熙说的话。
“朋友。”
情绪整个低落下去，索南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脸，像是想要透过那双眼，去看另一个人。
随后，喃喃低语：“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当朋友。”
当时那样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果索南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宣之于口，直截了当地告诉柳亦熙。那么凭柳亦熙的性子，一定会把他当成普通的追求者。
拒绝，然后斩断任何联系。
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不过好在，和别人比起来，索南总是对柳亦熙要多几分耐心。
所以，他可以等。
等水到渠成，等心想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