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温景然一改往的骄纵。
不再缠着妻子周汀澜,不再因为她陪弟弟旅游大吵大闹。
对父母的偏心也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将自己的孩子和亿万财产都送给弟弟。
入夜,温景然察觉有人翻身上床。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上,亲昵又缠绵。
温景然浑身一僵,偏头避开:“别……我不太舒服。”
“躲什么?”
周汀澜轻笑,俯身覆过来,低声诱哄,“乖一点,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她眉骨清隽,眼底总沉着冷意。笑起来时眉锋软了些,愈发好看。
温景然却一阵恶心,忍不住推开她,拉过床边的垃圾桶呕起来。
空气一时凝固。
周汀澜的脸一点点沉下来,声音发冷:“温景然,你在闹什么?”
“不来找我,不给我发消息,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景然缓过来,低垂着眉眼:“对不起,我只是不舒服。”
“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以后不会了。”
周汀澜愣住。
三年前,她和温景然的孩子出生。
温景然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父母就冲了进来。
“你借给青鹤的车有问题,刹车失控,害他撞了人!”
“他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青鹤身体不好,不能坐牢。你去自首吧,就当赎罪了。"
温景然茫然了一瞬,随即冷笑:“想都别想!”
“我没害过他,别往我头上扔粪!”
“啪”的一声,重重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温父痛心疾首:“我们把你宠坏了,你确实该去牢里吃点教训!”
温景然心头发冷,刚想说话,却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在警局。
他的妻子坐在对面,一身利落长裙,长腿交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温景然就像看到了救星,大声告状:“老婆,她们都欺负我……”
“事情我都知道了。”周汀澜打断他,淡淡道,“是你对不起青鹤,替他坐牢是应该的。”
“也就几年,你乖乖的,出来还是我的丈夫。”
温景然呆住了。
他红了眼眶,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委屈得大叫:“周汀澜,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想过了吗!”
“他撞了人,凭什么我坐牢!”
“况且,况且我们的孩子刚出生,孩子怎么办!”
周汀澜揉揉眉心,只用一句话宣判了他的结局。
“青鹤受惊过度,医生说他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你的孩子给他养,当作补偿。”
“你太任性了,进去好好反省吧。”
思绪拉回当下。
周汀澜也想起了当时的话,脸色微变:“那时候……”
“没事,都过去了。”温景然打断她,声音很平静,“都是我的错,我不会找温青鹤麻烦的。”
周汀澜拧起眉头。
温景然向来骄纵刁蛮,恨不能黏在她身上。
分开三年了,周汀澜以为他会变得更缠人。
甚至可能会冲到温青鹤面前,把孩子抢回来。
毕竟他就是这么不管不顾的性子。
周汀澜已经想好了安抚的对策,没想到温景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端庄懂事。
她本该满意,心里却有点发慌。
“你是在怪我把成成给他养?”周汀澜突然开口。
“他被你害得不育,又和妻子离婚了,于情于理,你都该补偿他……反正,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温景然叹了一口气:“别想这么多,我真的无所谓。”
他的孩子,怎么能无所谓?
周汀澜心下烦躁,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
是温青鹤。
他醉醺醺的:“汀澜,我在酒吧,你来接我好不好……”
周汀澜一怔,立刻看向温景然。
以前最爱吃醋的温景然抬头,眼中没什么波澜:“快去吧,不用管我。”
周汀澜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怕他出事,他毕竟是你弟弟……”
温景然敷衍地“嗯”了一声,重新拉上被子。
他能感觉到周汀澜穿戴整齐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看她。
直到她离开,才睁开眼睛,指尖摸上了腹部的伤疤。
周汀澜说再要一个孩子,可是三年牢狱,那些人对他拳打脚踢,他的身体早就虚弱不堪。
本不能再生孩子。
温景然自嘲地笑笑,打开手机,看到投递的邮件收到了回复。
【温先生,很高兴您加入战地记者的队伍。愿您以笔为刃,不负年华】
【签证办理需要一个月,请做好准备】
温景然终于露出笑容。
一个月后就能离开了,真好。
处理了些邮件后,温景然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他愣了愣。
以往周汀澜被温青鹤叫走,总是彻夜不归,这次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走到楼梯边往下看,才发现她把温青鹤和成成都带了回来。
温青鹤穿着清爽,把她抱在怀里,眼波流转,眼神破碎迷茫:“汀澜,哥哥回来了,成成是不是就得还给他?”
周汀澜皱眉:“别说傻话。他性格骄纵,又坐了牢,怎么教得好孩子?我不会让他接触成成的。”
温青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低声道:“万一哥哥气不过,要和你离婚怎么办?”
周汀澜一滞,随即轻描淡写地道:“不会的。”
“他舍不得。”
楼上的温景然动作顿住,唇角勾起有些嘲讽的弧度。
要是以前,他的确不舍得。
因为周汀澜是他人生中难得的温暖。
他出生时,温家生意艰难。
父母把他送到乡下养了好几年,等他回到温家,弟弟温青鹤已经成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王子。
漂亮的房间是属于温青鹤的,父母的夸奖只会落在温青鹤头上。
他说温景然欺负他,温景然便会被父母罚跪整夜;他说想去海岛度假,温景然便会独自被关在别墅里好几个月。
年幼的温景然迷茫委屈,长大后的他却看穿了父母的偏心,脆变得无所顾忌,喝酒打架无所不为。
反正没有人管他。
子浑浑噩噩,直到遇见了周汀澜。
金尊玉贵的周家大小姐对他极有耐心,会在他逃学时把他逮回来,会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每一道题目。
她说:“温景然,不要觉得你比别人差。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那个。”
温景然被她半哄半骗着,学了许多,成绩渐渐好起来,甚至超过了温青鹤。
于是高考那天,他被锁在了车里。
温母有些愧疚地说:“你弟弟要提前参加高考,你要是考得比你弟弟好,他肯定会难过的。”
“景然乖,下一年再考吧。不高考也没关系,我们养你一辈子。”
温景然花天酒地,叛逆逃学,只是为了得到父母片刻温柔。
但此刻听到了温母的温言软语,他却如坠。
他有些迷茫地问:“为什么不让温青鹤下一年再考?”
同样都是儿子,为什么偏偏这样对我呢?
温母眼神躲闪,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他没想到车库意外着火,他的儿子被困在车里,苦苦挣扎,接近死亡。
是周汀澜冒着爆炸的危险打碎车窗,把温景然拖了出来,送上了考场。
温景然一度以为她是自己绝望人生里的救赎,是冬里支撑自己不被冻死的最后一柴火。
直到入狱后。
京市最骄纵肆意的温大少爷被扇耳光,被拳打脚踢,被随意凌辱,痛哭着下跪磕头才能吃到别人倒在地上的剩饭。
他突然发现,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没有周汀澜的保护和宠爱,他还是活了下来。
他自己也可以很好。
思绪拉回当下。
温景然拿起离婚协议,一步步走到了周汀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