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我收到的礼物是一封离婚协议书。
宋怀川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盛药膳。
一时不察,整碗汤就这样洒在了我的手上,烫的我眼睛都红了。
宋怀川蹙眉,抽了几张纸给我。
“签了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药膳太油,我的手滑腻腻的,尝试了好几次才握住签字笔。
陆斓曦。
以前总是抱怨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太复杂,可现在,也不过短短三秒,我就签完了最后一个笔画。
“那明天我们直接民政局门口见,你早点休息。”
宋怀川迫不及待的起身离去,却在大门口时被我叫住了。
“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我垂下眼,面前的碗里却荡开了涟漪。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想在今天。”
宋怀川顿了顿,“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汤,我早就喝腻了。”
宋怀川一走,像是带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温度。
我慢慢蜷缩起身体,却触到了围裙里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一张孕检单,原本是我打算送他的七周年纪念日礼物。
却没想到,被他抢先了。
我伸手给自己又盛了一碗汤,机械式的往自己嘴里塞去。
宋怀川胃不好,这方子是我跑了好多地方才寻到的,里面的每一样药材都珍贵无比,不能浪费。
药膳早就凉了,上面凝固着一层薄薄的油。
不过喝了两口,我的胃里就涌起一阵恶心感。
我猛的冲到厕所,干呕了半天却只吐出了胆汁。
瓷砖的寒意从膝盖传到全身,我倚着马桶,眼眶发红,不由得赞同起了宋怀川刚刚的话。
这汤真的是太腻了。
第二天一早,宋怀川身穿一身和他年纪不符的卫衣,准时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
他刚拿着离婚冷静期的单子出门,就被一捧鲜艳的红玫瑰挡住了去路。
何灵菲娇俏的小脸从花后探了出来,“当当,大叔,离婚快乐!”
话音未落,她就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了宋怀川的身上,“吧唧”一口就亲在了他的唇角。
“这是我送你的离婚礼物,你喜欢吗?”
“灵菲,别闹,这还在门口,大家都看着呢。”
宋怀川虽然嘴上训斥,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早已暴露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好吧。”何灵菲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从他身上下来。
宋怀川自然而然的牵住了她的手,两人穿着同色系的卫衣,站在一起登对极了。
“那我就先走了。”
我攥紧了帆布袋,垂下眼,刚想要落荒而逃,就被何灵菲叫住了。
“等等。”
她从宋怀川怀里的玫瑰花束中认真挑选了一朵,蹦蹦跳跳的递给了我。
“大姐,虽然你让大叔这些年过的不开心。不过,我还是愿意真心的祝愿你,能早日像我一样,找到自己的真爱。”
“这是灵菲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宋怀川走到她身后,搂着她的腰,一脸宠溺。
他顿了顿,低声道:“到底夫妻一场,我也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好,多谢。”我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玫瑰,花上的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手心。
但我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紧紧握着那支玫瑰,好像这样就能离幸福更近一点。
我打车去了医院,接待我的护士还记得我。
“诶,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你老公呢?”
护士的话把我拉入了回忆里。
小时候,父母忙着挣钱,把我扔在了乡下奶奶家。
奶奶对我极好,临终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小曦,小曦。”
后来,医院将奶奶的遗物整理给了我,是一块包着钱的蓝色小方巾。
零零散散的全是一毛五毛的零票。
还有一张写的工工整整的字条——给小曦上学。
五个字,只有“小曦”两个字写完整了,其余全是用拼音代替的。
那天,我捧着那块起了毛边的蓝色方巾,跪在医院哭了整整一夜。
自那以后,我就很怕来医院。
宋怀川知道后,每次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陪我来医院。
攥紧包带的指尖泛了白,过了许久我才扯出一抹笑:“他比较忙。”
“我懂。”小护士朝我眨了眨眼睛,“你是想等今天孕检完,给他一个惊喜吧。”
“呐,检查单,缴费处你知道的。”
“我今天是来预约流产的。”
在小护士诧异的目光中,我坐进了人流科。
医生看完我的检查报告后,皱眉道:“你想清楚了吗?要是这个孩子打掉,以你的体质很难再怀上了。”
我抚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陷入了回忆。
宋怀川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孩子,嫌吵。
但我很想要一个能和我血脉相连的家人。
于是,他每天皱眉喝下苦的要命的中药,戒烟戒酒。
每月我的排卵期,他也会推掉所有事情,早点回家。
直到何灵菲出现。
她是他的助理,却丝毫不怕他的冷脸,将自己喝过的奶茶塞进他的嘴里,笑得肆意又张扬。
“大叔,你快尝尝这个。我猜你肯定没喝过,这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深夜加班后,她会推开我的爱心便当,拉着他走遍海城的大街小巷,寻找有烟火气的小摊。
看到宋怀川有些嫌弃环境的眼神,她连忙强硬的将人摁在了座位上。
“大叔,你别看这里环境破。我告诉你,这才是海城真正地道美食。”
休息日时,她会找上门来,将摩托头盔扔给他。
“大叔,走。我今天就带你体会下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
久而久之,宋怀川对她的备注,从何助理到何灵菲,最后再到“天使。”
他说:“小曦,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天使。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想好了吗?”
医生的话拉回了我飘远的思绪。
我抬头,扯了扯唇:“麻烦您准备手术吧。”
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头顶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旁医生正在整理手术器械,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刚刚看到的B超,她还是那么小的一团。
那么小,那么乖。
我不知道突然是哪来的力气,挣脱着就要床上下来。
对上医生惊讶的目光,我轻抚小腹,眼角渗出了泪。
“我不做了。”
是的,我决定生下她。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
她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更是我亲手为自己挑选的家人。
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医生就仔细叮嘱了我一堆注意事项,还给我开了些叶酸之类的孕妇药。
我拿着单子去药房拿药的时候,却意外撞见了宋怀川。
一旁的何灵菲正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看着拿着布洛芬和热水的宋怀川。
“大叔,你现在这种治疗痛经的手段,早就out了。我们现在治疗痛经的最好办法是冰淇淋。”
“不行。”宋怀川想都没想的拒绝了,语气也难得的严厉了起来,“这个时候你还吃冰淇淋,是想痛死吗?”
何灵菲撅起嘴,开始耍起了小女孩脾气,“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冰淇淋,你现在就去给我买。”
最后还是宋怀川先败下阵来:“你吃了药,我就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眼前这个低声哄女孩子吃药的身影,渐渐和我脑海里,那个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柔声哄我吃药的人重合。
一阵轻风拂过,我没忍住眨了眨眼。
见何灵菲吃完药。宋怀川站起身,准备去给她买冰淇淋,抬眼却撞上了我发红的眼眶。
他一愣,神色复杂。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