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都市日常小说——《孤灯夜航》!由知名作家“早年老登不上班”创作,以叶风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本书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339180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孤灯夜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孤灯夜航》·第七章 暗巷营救
一、2026年2月21 丙午年正月初五 03:17
雨停了。
叶风把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熄了火,关掉车灯。巷子很窄,两旁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一盏忽明忽灭,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正在查看赵明薇发来的关于李维民的详细资料。
李维民,45岁,德国海德堡大学博士,主攻分子生物学和基因工程。曾在三家跨国制药公司担任高级研究员,五年前回国,创办“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但实际运营资金远超这个数,有多家境外资本注入。明德生物与明薇能源有“战略关系”,共同申报了三个国家级科研,涉及“氢能源生物转化技术”和“极端环境微生物应用”。
照片上的李维民戴着金丝眼镜,脸型消瘦,眼神锐利,嘴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刻薄而冷漠的印象。资料显示他未婚,独居,生活规律到近乎刻板: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离开,周末泡在实验室。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绯闻,甚至连社交媒体账号都没有。
一个完美到可疑的人。
叶风关掉资料,打开相机,查看昨晚在地下拍到的照片。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内白色的走廊,玻璃隔间里那些看不懂的仪器设备。还有李维民那张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认出是他。
手机震动,是赵明薇发来的新消息:“我查到李维民在德国期间的研究方向——极端环境微生物的基因编辑。他发表过三篇论文,都是关于如何在高压、低温、缺氧环境下培养和改造微生物。其中一篇提到,这些微生物可以用于‘特殊环境下的能源转化’。”
特殊环境。地下深层。能源转化。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那个地下实验室。他们在培养什么?改造什么?那些白色粉末的样品是什么?所谓的“神经反应”测试又是什么?
叶风揉了揉太阳,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调查和夜班开车,让他的身体发出了警告。左肋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熟悉的麻木感沿着神经蔓延。
他看了眼时间:03:23。该休息了,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正要发动车子回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叶风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接起:“喂?”
“叶……叶师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我是周雨桐。我……我被人跟踪了。”
叶风立刻坐直身体:“你在哪?”
“老城区……民生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的小巷里。”周雨桐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有三个人……一直跟着我……从报社出来就跟上了……”
“别挂电话,保持通话。”叶风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现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十分钟内到。”
“我……我在一个垃圾箱后面……他们还在找我……我听见脚步声了……”
周雨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叶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深夜的巷子,三个男人,一个独身的女人。这不是巧合,这是有预谋的。
他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巷子,驶入主道。凌晨三点多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车速表指针不断右移:60,80,100……
“叶师傅……”周雨桐的声音更小了,几乎是耳语,“他们……他们好像在说什么……‘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不客气’……”
东西?指的是那些调查资料?还是U盘?
“你手边有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吗?”叶风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有……有个破酒瓶……我捡的……”
“好,拿着。如果他们靠近,往眼睛或者喉咙戳。别犹豫。”
“我……我害怕……”
“听着,周雨桐。”叶风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记者,你追求真相。真相不会自己跳出来,需要有人去争取。你现在就在争取,所以你不能输。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深呼吸的声音:“明……明白了。”
“把位置共享打开,我快到了。”
“好……”
叶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地图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距离他3.2公里。他再次加速,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闯过两个红灯。
民生路和建设路交叉口。叶风记得那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纵横交错,晚上连路灯都不亮。周雨桐躲在那里,确实难找,但也危险——如果对方熟悉地形,很容易形成包围。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口。叶风推开车门,下车。雨后的空气很冷,带着泥土和垃圾混合的味道。他环顾四周,巷子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
手机里传来周雨桐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不止一双。
“我看到你了。”叶风对着手机说,“你在我的两点钟方向,大约五十米。有三个男人正在靠近你,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在正前方。你现在慢慢往后退,退到身后的围墙那里,背靠墙。”
“我……我腿软……”
“深呼吸,慢慢来。你能做到。”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周雨桐在移动。叶风从腰间抽出那把多功能刀,展开,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顺着巷子往里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多年的训练让他在黑暗中也能保持方向感和距离感。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看见了那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他们呈扇形散开,正在慢慢近一个大型的绿色垃圾箱。
垃圾箱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蜷缩着,在发抖。
“找到你了,小妞。”中间那个男人开口,声音粗哑,“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没有回应。周雨桐躲在垃圾箱后面,紧紧握着那个破酒瓶。
“敬酒不吃吃罚酒。”左边的男人冷笑,举起手里的钢管,“兄弟们,上!”
三个人同时扑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叶风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从黑暗中窜出,直扑最左边的那个人。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叶风已经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柄狠狠砸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另外两人立刻警觉,转身看向叶风。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叶风能看见他们的眼睛——凶狠,警惕,但没有训练有素的冷静。是混混,不是专业的打手。
“你他妈谁啊?”中间那个粗哑声音的男人骂道,举起手里的铁棍。
叶风没说话。他向前踏出一步,侧身躲过铁棍的横扫,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第三个人慌了,转身想跑。叶风一个箭步追上,抓住他的后衣领,向后一拽,同时膝盖顶在他腰椎上。那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叶风走到垃圾箱后面。周雨桐蜷缩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破酒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的眼镜歪了,头发凌乱,羽绒服上沾满了污渍。
“没事了。”叶风伸出手,“起来。”
周雨桐愣愣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过了几秒,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叶风的手。她的手很冰,手心全是冷汗。
叶风拉她起来。她腿软得站不住,踉跄了一下,叶风扶住她。
“能走吗?”他问。
周雨桐点点头,但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叶风弯腰,把她横抱起来。她很轻,比看起来还要轻,像一片羽毛。
“你……”周雨桐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别说话。”叶风抱着她快步走出巷子。那三个男人还在呻吟,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他不在乎他们是谁派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周雨桐带到安全的地方。
回到车上,他把周雨桐放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她的身体还在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叶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快温暖了她冰凉的身体。
“深呼吸。”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慢慢来,吸气,呼气。”
周雨桐照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她的颤抖慢慢平息,但眼神依然惊恐。
“他们……他们要我……”她终于说出完整的话,声音嘶哑。
“他们只是要吓唬你,让你交出东西。”叶风发动车子,打开暖气,“如果真的想你,不会只用棍棒。”
“可是……可是他们说要‘处理掉’……”
“那是威胁。”叶风看了她一眼,“但你确实不能再回住处了。他们知道你在哪里工作,也知道你住哪里。”
周雨桐的脸色更白了:“那我……我去哪里?”
叶风没立刻回答。他开着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去哪儿?酒店?不安全。朋友家?可能会连累朋友。警察局?沈清澜可能能帮忙,但警察系统内部可能有问题……
“去我那里。”他最终说。
周雨桐愣住了,转头看着他。
“只是暂时。”叶风补充,“我那里很小,但安全。等天亮,我们再想办法。”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最后点点头:“谢谢您,叶师傅。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该谢谢你自己。”叶风说,“如果不是你机警,及时给我打电话,现在可能已经出事了。”
车子驶向他租住的小区。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周雨桐裹着叶风的外套,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的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很苍白,但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到了楼下,叶风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周雨桐试图自己下车,但腿还是软的,刚站直就晃了一下。叶风扶住她,半扶半抱地把她带进楼道。
老旧的楼道没有灯,一片漆黑。叶风摸出钥匙,打开门,按亮开关。
房间很小,很简陋,但很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简易灶台。墙上没有装饰,地上没有地毯,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军营般的简洁和冷硬。
“坐。”叶风扶周雨桐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去烧水。
周雨桐环顾四周。房间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有人长期居住。没有照片,没有书籍,没有杂物,甚至连个电视都没有。唯一有人气的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叶子绿油油的。
“您一个人住?”她问。
“嗯。”
水烧开了。叶风泡了杯茶,递给周雨桐。是普通的绿茶,但很香,热气腾腾。
周雨桐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暖。她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不再那么僵硬。
“叶师傅,”她轻声说,“您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普通出租车司机可不会……不会那样打架。”
叶风坐在床沿上,看着她:“重要吗?”
“重要。”周雨桐很坚持,“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什么人。那些资料……如果落到坏人手里,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危害。但如果交给对的人,可能会揭开一个天大的秘密。我需要知道,您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叶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多了,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但也意味着天快亮了。
“我以前是特种兵。”他最终说,“三年前退伍,因为受伤。开出租车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周雨桐的眼睛瞪大了:“特种兵?难怪……难怪您刚才那么……”
“那么熟练?”叶风替她说完,“那是训练的结果。但训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比如现在。”
“现在?”
“现在你被盯上了,我也被盯上了。”叶风说,“他们既然敢对你下手,就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接下来,他们会更疯狂。”
“那我们怎么办?”周雨桐问,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恐惧。
“两个选择。”叶风说,“第一,你离开海州,去别的地方躲一段时间。第二,继续查,但要做好准备,可能会很危险,甚至可能……”
他没说完,但周雨桐明白了。
“我选第二个。”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已经查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而且,如果我走了,他们就更肆无忌惮了。总得有人站出来,总得有人去揭露真相。”
叶风看着她。她的眼镜已经扶正了,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那种记者特有的、追求真相的光芒又回来了。即使刚刚经历过生死威胁,即使还在发抖,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好。”叶风点头,“那我们就继续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单独外出,不能联系不信任的人。能做到吗?”
周雨桐想了想,点头:“能。”
“现在,你需要休息。”叶风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净的毯子,“你睡床,我睡椅子。”
“那怎么行……”
“别争了。”叶风把毯子扔在床上,“你是伤员,需要好好休息。我习惯了,在部队的时候,什么地方都能睡。”
周雨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风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脱掉沾满污渍的羽绒服,躺到床上。床很硬,但很净,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叶风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台灯。他坐到椅子上,背对着床,开始检查那把多功能刀。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周雨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叶师傅,您睡了吗?”
“没有。”
“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帮我?我们只是……只是乘客和司机的关系。您完全没必要卷进来,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叶风擦拭刀刃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是因为正义感?是因为军人的责任感?还是因为……
“因为我也在查一件事。”他最终说,“可能和你在查的是同一件事。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您也在查孙正豪和明薇能源?”
“更深层的东西。”叶风说,“三年前,我在边境执行任务,整个小队除了我全部牺牲。官方说是意外,但我不信。现在我发现,那场‘意外’可能和孙正豪、和李维民、和那个地下实验室有关。”
周雨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所以您是在为战友报仇。”
“不全是。”叶风说,“报仇解决不了问题。我要的是真相,是公道。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死,是谁害死了他们,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那……如果查到最后,发现真相很残酷,残酷到无法接受呢?”
“那就接受。”叶风说,“真相就是真相,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它都在那里。”
周雨桐没再说话。房间里又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鸟叫声开始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风收起刀,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联系赵明薇,商量下一步计划;联系沈清澜,看能否从警方那边得到帮助;还要确保周雨桐的安全……
“叶师傅。”周雨桐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嗯?”
“谢谢您。”她说,“不只是谢谢您今晚救了我,也谢谢您……相信我,愿意帮我。”
叶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周雨桐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雨后的清晨很净,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这个城市正在醒来,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上班,上学,买菜,做饭。他们不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也不后悔。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平静——那种在战场上才有的、面对危险时的平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什么做,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是苏瑾发来的消息:“叶师傅,早安。我今天休息,您有空吗?想请您吃个早饭,顺便……说说话。”
叶风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好。时间地点?”
“八点,老地方?就是那家面馆。”
“好。”
发送完消息,他关掉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他可以睡一会儿。
在睡梦中,他看见了老猫,看见了山鹰,看见了石头,看见了医生。他们站在边境的雨林里,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朝他笑。
老猫说:“风子,别查了,好好活着。”
山鹰说:“队长说得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石头说:“咱们的仇,不报也罢。”
医生说:“叶风,放下吧。”
他摇摇头,说:“不行。我得知道真相。我得给你们一个交代。”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消失在雨林的雾气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雨中,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滴着血。
那是谁的血?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不能退,不能放下。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债,必须有人去还。
有些真相,必须有人去揭开。
哪怕代价是生命。
二、07:45 老城区面馆
清晨的面馆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吃早饭。叶风到的时候,苏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只涂了点润唇膏。即使这样,她依然很美——那种净、清爽、知性的美,像清晨的阳光,不刺眼,但温暖。
看见叶风进来,她笑了,笑容很温柔:“早,叶师傅。”
“早。”叶风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端着两碗牛肉面过来,还是老样子,一碗要香菜,一碗不要。热气腾腾的面条散发着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您昨晚没睡好?”苏瑾看着叶风,眼神里有关切,“眼圈很重。”
“有点事。”叶风说,低头吃面。
苏瑾没追问,也低头吃面。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传来的车声。
“叶师傅,”苏瑾忽然开口,“我昨天……说的话,您别太在意。如果您觉得困扰,就当我没说。”
叶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清澈,像秋天的湖水,能看见底。她的表情很坦然,没有羞涩,也没有退缩,只有真诚。
“我不困扰。”叶风说,“只是……需要时间。”
“我明白。”苏瑾点头,“我也需要时间。我昨天想了很久,想我为什么会对您说那些话。是因为孤独吗?是因为脆弱吗?还是真的喜欢?”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想明白了。都不是。是因为在您身边,我觉得很安心。这种安心,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在医院,我是医生,要坚强,要专业,要冷静。在家里,我是女儿,要孝顺,要听话,要懂事。只有在您面前,我可以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以累,可以脆弱,可以说实话。”
叶风放下筷子,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血管。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是自然的粉红色,微微上扬,像在微笑。
“苏医生,”他说,“我不是一个好选择。我的过去很复杂,我的现在很危险,我的未来……没有未来。”
“为什么没有未来?”苏瑾问,“您还这么年轻,可以做很多事,可以重新开始。”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叶风说,“我现在在做的事,可能会让我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苏瑾的脸色变了变:“您在做什么?”
“一些必须做的事。”叶风没有细说,“所以,离我远点,对你有好处。”
苏瑾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用筷子慢慢搅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叶师傅,您知道吗,我当医生七年,见过太多生死。有老人安详离世,有婴儿夭折,有年轻人意外身亡。每一次,我都会问自己: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我想明白了。生命没有预设的意义,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本身——去爱,去恨,去经历,去感受。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也要活得真实,活得对得起自己。”
她看着叶风,眼神温柔而坚定:“所以,我不怕危险。我怕的是,因为害怕而错过。错过想爱的人,错过想做的事,错过成为自己的机会。”
叶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内心却如此强大。她不怕他的过去,不怕他的危险,不怕未知的未来。她只是遵循自己的心,坦然地表达,坦然地面对。
“给我时间。”他最终说,“等我做完这件事,如果我还活着,我们再谈。”
“好。”苏瑾笑了,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我等你。多久都等。”
吃完面,苏瑾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清晨的阳光很好,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着金光。
“您今天还出车吗?”苏瑾问。
“嗯。”
“那……晚上能来接我吗?我今天值夜班。”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瑾笑着挥挥手,“晚上见,叶师傅。”
“晚上见。”
叶风看着她走远,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轻盈,很快乐。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很陌生,但很温暖。
他坐回车里,看了眼时间:08:30。该去接周雨桐了。
车子驶向他租住的小区。路上,他给赵明薇发了条消息:“周雨桐被跟踪袭击,现已安全。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
几分钟后,赵明薇回复:“我在滨海新区有一处公寓,平时没人住。地址发你,密码是六个8。让她暂时住那里,我会安排人送生活用品过去。”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和门牌号。
叶风回复:“谢谢。”
“不客气。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赵明薇说,“另外,李维民那边有动静了。他昨晚去了医疗中心工地,待了三个小时才出来。我的人拍到了照片,已经发你邮箱。”
叶风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几张照片,拍的是李维民从工地出来的画面。时间是凌晨四点,天色还很黑,但能清楚看见李维民的脸,和他手里拎着的一个银色手提箱——和那天在“金色年华”看到的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箱子很重,他拎得很吃力。里面应该不止是文件。”
叶风放大照片,仔细观察。箱子的款式很普通,但边角有磨损,看起来经常使用。李维民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把照片保存好,然后删掉邮件。
车子到达小区楼下。他上楼,敲门。
门开了,周雨桐站在门口。她已经洗漱过,换了身净的衣服——是他的T恤和运动裤,太大了,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水汽。没戴眼镜,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叶师傅。”她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过大的T恤下摆,“我洗了个澡,用了您的毛巾……不好意思。”
“没事。”叶风走进房间,“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赵明薇提供的公寓,在滨海新区,平时没人住。你先在那里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
周雨桐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就装下了:笔记本电脑,几个U盘,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那些资料……”她有些担心地问。
“我已经备份了。”叶风说,“原件你带着,但不要放在身边,找个地方藏起来。公寓里应该有保险箱。”
“好。”
两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向滨海新区,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周雨桐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茫然。
“叶师傅,”她忽然开口,“您说,我们真的能查清楚吗?对方那么强大,有背景,有钱,有人脉。我们只是……一个小记者,一个出租车司机。”
“大象再大,也怕蚂蚁。”叶风说,“只要找到要害,一击致命。”
“要害在哪里?”
“李维民。”叶风说,“他是关键。他知道地下实验室在做什么,知道那些白色粉末是什么,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只要撬开他的嘴,一切就都清楚了。”
“怎么撬?他那种人,肯定不会轻易开口。”
“每个人都有弱点。”叶风说,“李维民的弱点是他的研究。他沉迷于研究,把研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就是他的弱点。”
周雨桐若有所思:“您是说,从他的研究入手?”
“对。”叶风点头,“查他发表过的论文,查他的研究团队,查他的资金来源。找到他研究的核心,就能找到他的软肋。”
车子到达滨海新区的那处公寓。是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叶风用赵明薇给的卡刷开门禁,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公寓在18楼,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海。装修很简洁,以白色和灰色为主,家具不多,但都是名牌。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大阳台,摆着几盆绿植。
“这里很安全。”叶风说,“物业是赵明薇的人,保安也都是信得过的。你暂时住在这里,不要出门,需要什么跟我说。”
周雨桐点点头,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景,沉默了很久。
“叶师傅,”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事了,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把这些资料公之于众。”周雨桐转身,眼睛红红的,“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让公众知道真相。这是我的遗愿。”
叶风看着她。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头发还没,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很苍白,但眼神很坚定,像战士走向战场前的决绝。
“你不会出事的。”叶风说,“我保证。”
“您不能保证。”
“我能。”叶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出事。这是我的承诺。”
周雨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赶紧擦掉,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您,叶师傅。您……您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叶风说,“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出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周雨桐点头,“您也小心。”
叶风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雨桐还站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但也很坚强。
像风雨中的芦苇,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听不见脚步声。他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沈清澜。
她今天没穿警服,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牛仔裤和短靴。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看见叶风,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叶师傅?真巧。”
“沈警官。”叶风点点头,走进电梯,“你怎么在这里?”
“查案。”沈清澜按下1楼按钮,“有个证人住在这个小区,我来问话。你呢?”
“送个朋友。”叶风说得很简洁。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并排站着,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叶风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和汽车的味道,沈清澜身上是清新的柑橘调香水味。
“叶师傅,”沈清澜忽然说,“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孙正豪的。”
叶风看向她:“哦?”
“他的公司,正豪建设,最近三个月有大量资金流出,流向境外的一个空壳公司。而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人,是一个德国人,叫克劳斯·施密特。”
克劳斯·施密特。这个名字叶风在赵明薇给的资料里见过,是汉斯·伯格的资助人,也是李维民在德国时的导师。
“还有更有趣的。”沈清澜继续说,“我查了那个包工头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死前一周,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正是那个德国空壳公司。”
电梯到达1楼,门开了。两人走出电梯,来到大堂。
“所以,那可能不是意外,而是灭口。”叶风说。
“对。”沈清澜点头,“但问题是,一个包工头,为什么会和德国的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他在工地上到底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值得别人花五十万买他的命?”
叶风没说话。他知道答案,但不能说。
“沈警官,”他说,“你在查这个案子,上面知道吗?”
“知道,但不太支持。”沈清澜苦笑,“领导让我‘注意分寸’,‘不要影响大局’。但我做不到。如果真是谋,就必须查到底,这是警察的职责。”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牵扯到很大的人物,很大的利益呢?”
“那就更要查。”沈清澜的眼神变得锐利,“警察的天职是维护正义,不是维护权贵。如果因为对方有权有势就退缩,那还要警察什么?”
叶风看着她。她的脸在早晨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但眼神很坚定,像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沈警官,”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叶师傅,您真是个有趣的人。一个出租车司机,说要帮助刑警破案。”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叶风说。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是之前给的那张,而是另一张,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说,“如果有什么线索,或者……有什么危险,可以打这个电话。24小时开机。”
叶风接过名片,点点头:“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清澜说,“您上次的话,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只看表面。”
她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还有个会要开。叶师傅,保重。”
“保重。”
沈清澜转身走向停车场,风衣的下摆在晨风中飘动。她的背影很挺拔,步伐坚定,像战士走向战场。
叶风看着她离开,然后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他拿出沈清澜给的那张名片,看了看,放进口袋。
手机震动,是苏瑾发来的消息:“叶师傅,今天天气很好呢。【太阳表情】”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她站在医院楼顶拍的出。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很美。
叶风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打字回复:“很美。你该去休息了。”
“马上就去啦。晚上见~”
“晚上见。”
放下手机,叶风发动车子。晨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雨后的城市很净,空气很清新,街道上开始有行人,有车流,有生活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战斗,也开始了。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