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很快就娶了现在的老婆苏婉清。
她长得美,工作体面,家境比我前妻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带了个十岁的儿子,叫苏逸然。
所有人都恭喜我,说我陈默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今天——
我提前下班回家,看见我女儿陈小鱼蹲在楼道拐角,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啃。
而推开家门,客厅里灯光温暖,苏婉清正给她儿子切牛排。
盘子旁边还摆着一杯鲜榨果汁,一碗油蘑菇汤。
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妈,这个牛排。”苏逸然嘴巴塞得满的。
“慢点吃,锅里还有。”苏婉清温柔地擦了擦儿子嘴角的酱汁。
我站在玄关,没出声。
“小鱼呢?”我问。
苏婉清回头,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她说不饿,自己出去玩了。”
“她在楼道里啃馒头。”
苏婉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我明叫她吃饭了,她自己非要闹脾气。你知道的,她这个年纪就是叛逆。”
我看着桌上的两副碗筷,没说话。
小鱼今年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叛逆?
我去楼道找她。
她看见我,馒头往身后一藏,笑得眼睛弯弯的:“爸爸,你回来啦。”
“怎么不在家吃饭?”
“我……吃过了。”
“吃的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米饭。”
手里的馒头还在往下掉渣。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比同龄的孩子轻太多了。
“爸爸,你别生阿姨的气。”她小声说,“阿姨说了,逸然哥哥在长身体,要多吃有营养的。我不长身体,吃馒头就行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抱着她进了家门。
苏婉清已经收拾了桌子,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婉清。”
“嗯?”
“以后晚饭,四个人一起吃。”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当然了,我每次都叫她了,是她自己——”
“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她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
“好,听你的。”
声音温柔,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小鱼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我想起结婚那天,苏婉清挽着我的手,对所有宾客说:“陈默是个好男人,我一辈子跟定他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现在呢?
我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翻了翻消费记录。
苏逸然——英语培训班,一年三万六。
苏逸然——钢琴课,一季度八千。
苏逸然——品牌运动鞋,两千三。
苏逸然——乐高,一千二。
陈小鱼——
没有。
一条消费记录都没有。
我再往前翻。
结婚十四个月,家庭支出里关于我女儿的花费:零。
我的工资卡在苏婉清手里。
她说她擅长,我信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工资卡的密码改了。
出门前,我对苏婉清说:“以后小鱼的花销我自己管。”
她正在给苏逸然整理书包,手上动作没停。
“怎么了?昨天的事你还在生气?”
“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她走过来,手搭在我肩上,指尖带着好闻的香味。
“老公,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小鱼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亏待她?”
“那为什么她的花销是零?”
苏婉清眨了眨眼:“你看的是哪的记录?她的东西我一直在买啊,可能没走那张卡。”
“走的哪张卡?”
“我自己的。”
“我看。”
她笑了,声音轻的:“陈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这样让我很伤心。”
苏逸然这时候跑过来:“陈叔叔,你又惹我妈不高兴了?”
一个“又”字。
我看着这个十岁的男孩。
他站在苏婉清身边,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脚上是限量运动鞋。
而我的女儿,穿着去年的旧棉袄,袖口短了一截。
“逸然,叔叔跟你妈说事情,你先去上学。”
苏逸然撇了撇嘴:“小鱼,走了。”
小鱼从房间里跑出来,背着个旧书包,到门口换鞋。
我注意到她的鞋有点小了,走路脚趾蜷着。
“小鱼,等一下。”
我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
“脚疼不疼?”
“不疼。”
她说不疼的时候,脚趾缩了一下。
“今天爸爸带你去买双新鞋。”
苏婉清在身后说:“我周末带她去买就行了,你今天不是有会吗?”
“请个假。”
我拉着小鱼的手出了门。
身后,苏婉清的目光跟了一路。
商场里,小鱼站在童鞋区,眼睛亮亮的,但不敢伸手去摸。
“喜欢哪双?”
“爸爸,我不需要新鞋。”
“你的鞋小了两号。”
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阿姨说了,小孩子脚长得快,买太好的浪费。”
“逸然穿的那双多少钱?”
“两千多。”
“阿姨也说浪费了吗?”
小鱼摇头。
我给她挑了双舒服的运动鞋,又买了两套新衣服,一个新书包。
结账的时候,小鱼抱着购物袋,突然哭了。
“怎么了?”
“爸爸,你不会把我送走吧?”
“什么?谁跟你说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苏阿姨说的?”
小鱼还是不说话,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把她抱起来,心口堵得慌。
“小鱼,爸爸永远不会把你送走。谁都不行。”
她把脸埋在我脖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苏婉清的电话。
“老公,中午一起吃饭?我妈说请咱们去她那边。”
“你先去吧,我跟小鱼在外面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
语气已经不是早上那个温柔的苏婉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