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莫站在原地,像一堵墙。
林墨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的瞬间,脚尖蹬地的爆发力在木地板上踩出一道浅坑。四年来被血脉印记压抑的灵能此刻在灵脉中咆哮,推动他的速度快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三米的距离,几乎一步跨越。
右拳直取老莫口。
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灵能包裹着指节,在空气中擦出尖锐的啸音。初醒者二阶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打穿十厘米厚的钢板。
老莫没有躲。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动,只是微微侧身,右手握着那柄没有开刃的训练战斧垂在身侧,用口硬接了林墨这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墨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老莫的身形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那些碎裂的灵脉本该让他的身体脆弱得像普通人——不,甚至比普通人更差。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座锈死的铁塔。
“第一课。”老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拳很快,但没有重量。”
他右手的战斧动了。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横抡——斧背带着沉闷的风压砸向林墨的腰侧,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林墨瞳孔骤缩,双臂交叉格挡。灵能瞬间在左臂小臂上凝聚成一道淡蓝色的铠甲纹路——昨晚血脉印记裂开后,他已经能勉强凝聚出局部铠甲。
战斧砸在铠甲上的瞬间,林墨整个人横飞了出去。他撞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左臂上的灵能铠甲碎了,蓝色光点四散飞溅。
“但你的铠甲太薄。”老莫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继续说,“初醒者的铠甲是纸糊的,挡住普通攻击没问题,遇到真正的灵能冲击一碰就碎。”
林墨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左臂发麻,但没有骨折——老莫收了力。这一下是在教他,不是要他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起手式。
“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正面冲锋。林墨压低身形,绕到老莫左侧——缺了左臂的那一侧。这是铁壁唯一的死角,老莫的视野和防御范围在这一侧有盲区。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脚底的灵能吸附着地板,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是四年来他在理论课上学到的技巧——灵能不只是用来攻击和防御的,它可以附着在任何部位,用来提升速度、力量、感知,甚至可以在脚底形成一层薄膜来消除脚步声。这些技巧他曾经只能在脑子里演练,因为那时候他的灵能不够用。现在不一样了。
老莫没有转头,战斧也没有移动。林墨欺近到两米之内,左脚踏地发力,身体像离弦之箭射向老莫左侧,右拳蓄力——目标是老莫左侧肋骨。
这一拳碰到了衣服。
但仅仅是衣服。老莫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旋转了半圈,右手的战斧同时横扫过来,斧背砸在林墨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拍在地板上。木地板被砸出一道裂缝,灰尘从缝隙中扬起。
“第二课。你以为没了左臂,左侧就是我的弱点。”老莫低头看着他,“但我打了三十年仗,交过手的敌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他们会告诉你——铁壁的弱点,从来不在身上。”
林墨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但他没有停下来思考疼痛,他在思考老莫的话。铁壁的弱点不在身上——那在哪里?
他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从下往上观察老莫的站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光灯下微微眯着,瞳孔快速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他在等林墨站起来,等待下一轮攻击。战斧始终握在右手,位置不变,左手袖管空空荡荡。
林墨突然明白了。老莫的弱点不是左侧身体——那条手臂早就没了,他的战斗习惯已经完全适应了独臂状态。真正的弱点是他的视野。他只有一只右手可以攻击,所以他必须用眼睛来预判敌人的动作。只要他的视线被扰,他的反应就会慢一拍。
但这间办公室太亮了。光灯惨白的光线均匀地照亮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来扰他的视线。没有任何东西——除了他自己。
林墨从地板上弹起来,再次冲向老莫。这一次他没有绕侧,而是从正面直冲,右拳蓄力,动作和前两次一模一样。老莫微微皱眉——同样的攻击用三次?
就在冲到老莫面前两步距离时,林墨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不是用眼睛去看。他把全身的灵能集中在双脚和双手上,用灵能的触觉感知周围的空间。这个技巧他只在理论课上学过一次——灵能感知,先行者四阶以上才能初步掌握的高阶技巧。以他二阶巅峰的水平,理论上不可能做到。但昨晚血脉印记裂开后,他体内流淌的灵能比他这辈子用过的所有灵能加起来还要多。足够挥霍。
他“看见”了老莫的位置。不是用眼睛,是用灵能在空间中扩散后反弹回来的细微振动。一个人形轮廓在黑暗中浮现,模糊但足够分辨方位。
林墨在最后一瞬侧身,避开了老莫横扫的战斧,然后睁开眼睛——他已经在老莫怀里了。右拳抵在老莫的口,轻轻碰了一下。
“碰到了。”
老莫低头看着口那只拳头,沉默了很久。光灯嗡嗡作响,远处竞技场传来清晨的第一次广播声。然后他笑了——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看起来反而比发怒时更加瘆人。
“灵能感知。”老莫的声音沙哑低沉,“谁教你的?”
“理论课的教科书上看的。灵能感知基础原理,第三章第四节。”林墨收回拳头,肩膀还在疼,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理论课教这东西是三阶以上的选修内容。而且就算学了,二阶的水平也用不出来。”
“我灵能够用了。”
老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的金手指不是血脉印记本身。那个印记给你的是钥匙,不是力量。”他用战斧的斧背敲了敲林墨的口,“你真正的力量在这儿——你用四年时间,学会了一件事:在灵能不够用的时候该怎么思考。现在你的灵能够了,思考方式还在。这比什么金手指都值钱。”
林墨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从老莫嘴里听到这样直白的夸奖。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原地踏步,但老莫告诉他,那四年不是浪费——是蓄力。
“行了,你过关了。”老莫收起战斧,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过的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七曜大厦七十二层不是你能硬闯的地方。你现在速度和感知还行,但防御太弱,攻击太轻。除非你在今天之内至少突破到三阶初境,并且学会一样东西。”老莫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扔给林墨,“灵能战技——‘瞬闪’。不是攻击技,是位移技。能在零点三秒内短距离位移,极限距离不超过五米,但足够你在灵能警报触发之前从一个掩体移动到另一个掩体。”
林墨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手绘的动作分解图和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极为详细。这是老莫自己写的,是他年轻时用的东西。
“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不是弄到的。是我写的。”老莫转过身去,“我当年是九阶灵能战士。九阶的时候我写了这本笔记,本来打算留给我的徒弟。后来我废了,徒弟散了,这本笔记一直压在抽屉里吃灰。今天算它重见天。”
林墨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是老莫的徒弟——严格来说,老莫只是他的基础实战课老师,负责带三个班近百号学生。但此刻这本写满心血的手稿放在他手里,分量比一整个学期的课时加起来还要重。
“我今晚就去。”
“不是今晚。是现在。”老莫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七曜大厦的灵能警报每两小时重置一次,下次窗口是明晚八点。你有今天一整天加上明天白天,总共不到三十个小时。三十个小时里你要突破三阶、掌握瞬闪,然后去闯一个S级安保的龙潭虎。”
“你确定你能做到?”
林墨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拉开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金色。口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烫,灵脉中的灵能如汐般奔涌。
“三十个小时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大步走进晨光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