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弃实验楼矗立在夜色中,像蛰伏的巨兽。二十年荒废让外墙爬满藤蔓,窗户碎了大半,入口铁门锈得不成样子。但铁门虚掩着,挂着一条新近被剪断的锁链,断口泛着金属光泽。
林墨侧身挤了进去。楼内空气又冷又湿,带着淡淡血腥味。走廊落满灰尘,碎玻璃和泛黄实验记录散落一地。只有破窗透进的月光勉强照亮地面。
他没有走楼梯,走的是上次发现的那条路——废弃电梯井后的狭窄楼梯。台阶积着厚灰,中间一串新鲜脚印。血腥味越来越浓。
地下室入口,本该被水泥封死的铁门敞开着,门缝透出幽蓝色光,忽明忽暗。
门后有人在说话。
“第三阶段注入完成,受体灵脉耐受阈值突破四千贝克,还在上升。”声音冷静而专业,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太棒了,比七曜那边极限数据高出一倍。他们三年堆到两千八,我们不到一年破四千。”另一个声音压抑着兴奋。
“代价就是活不长。上次那批实验体最长的活了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只要能完成‘神降’,哪怕只活一个星期都值。”
林墨屏住呼吸,从门缝往里看。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绑在石台上,实验服被撕破,浑身血迹,手臂上布满黑色血管纹路,已然昏迷。石台旁站着五六人,穿着无标识白色隔离衣。其中一人拿着细长针筒,内装浓稠黑色液体,正往泵机里注入。液体在针筒中缓慢翻滚,像有生命。
“第四阶段,开始注射。”
泵机低沉运转。黑色液体顺导管流入女孩体内。
下一秒,女孩猛地睁开双眼——眼白纯黑,瞳孔燃烧着幽蓝色火焰。身体剧烈抽搐,灵能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心率突破两百!”
“灵能峰值破表!八千贝克!一万!还在往上——”
林墨口的血脉印记燃烧起来。比擂台上强烈百倍——不是灼热,是撕裂。像有什么东西在锁骨下方苏醒,正用尽全力往外挣脱。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房间里所有动作停住。五六张脸同时转向门口,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与意。
“谁?”
林墨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三步,一股恐怖重压从天而降,像无形巨手把他整个人拍在地上。灵能彻底失控——四肢百骸里的灵能像决堤洪水往外涌,全部涌向口那个正在燃烧的点。
然后,世界碎开了。
走廊、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像镜子一样碎裂,碎片向后飞散,露出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数声音重重叠叠涌进耳朵,像整个世界的回响都被压缩在这一刻。怒吼、哀鸣、祈祷、诅咒,古今中外所有声音叠加在一起。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一切,带着不属于人类的深邃。
“你来了。”
林墨坠入黑暗。口的血脉印记发出第一道光——暗金色,没有温度,只有从骨髓深处涌上的磅礴力量。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睁开,注视着闯入者,注视着他口的暗金之光。古老的回响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那是一个名字。
黑暗像水般退去。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石台上。那些穿白色隔离衣的人已经不见了,那个被注射黑色液体的女孩也不见了。只有头顶那盏幽蓝色的应急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低头看口,衣服完好无损,但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多了一道浅金色的纹路——像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旧伤疤,微微发烫。
不是梦。
他试着调动灵能,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灵脉中奔涌。不再是之前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憋闷感,而是通畅的、汹涌的、随时可以喷薄而出的力量。二阶巅峰那道困了他四年的关口,此刻像纸一样薄。
但他不敢在这里突破。老莫说过,血脉印记太强,身体还承受不了完全觉醒的代价。现在印记只是裂开了一道缝,已经让灵脉畅通到这个程度。如果真的彻底觉醒——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林墨扶住石台才没有倒下。
石台上还残留着那个女孩的血迹,触手温热。不是幻觉,这里确实发生了什么。那些穿隔离衣的人呢?那个被注射黑色液体的女孩呢?
林墨环顾四周。地下室的四面墙壁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正在缓缓褪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颜色。地面中央的浅坑里,那些黑色粉末正在无风自动,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样向石台方向缓慢移动。
他必须离开这里。
林墨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经过地下室的铁门时,他注意到门框上嵌着一块几乎被灰尘遮住的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京海大学特殊灵能研究所——锚点·零号实验室。立项期:新元纪三十五年。状态:永久封存。”
新元纪三十五年。那正是二十年前。所谓的“实验事故”,所谓的“设备老化导致灵能泄漏”,全是谎言。这里进行的是代号“锚点”的某种实验。
林墨掏出手机拍了张铭牌的照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室。
走出实验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他微微发抖。校园里依然安静,大比期间的早晨没有人会起这么早。
他靠在实验楼外墙的藤蔓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口的暗金纹路还在发烫,灵脉中的灵能前所未有地活跃。四年来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完整的。
但那个梦——或者说那个黑暗空间里发生的事——像一刺扎在心里。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的“你来了”,黑暗中无数双睁开的眼睛,还有那个被一遍遍重复的名字。
那不是他的名字。
是一个他从未听过,却莫名感到熟悉的音节。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墨低头看去,是老莫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爹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爷爷下葬那年,口那块黑色印记——在入殓之前,消失了。”
林墨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口的暗金纹路像回应什么似的,又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褪色的夜空。远处主教学楼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深沉悠远。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人生,从昨夜开始已经彻底不同。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两句话:
“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三天之内,我们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