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渊的脚步在阴暗湿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沉重。
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四下飞溅,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这是他刚才顺路从狱卒灶房里拿的,里面装了几样还算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越靠近走廊尽头,陆渊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他前世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社畜,见惯了人情冷暖,自认心硬如铁。
穿越到这吃人的天牢里,他更是信奉苟道,伐果断,从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但苏清寒不同。
昨夜那场生死与共的阴阳交汇,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无法斩断的羁绊。
她现在是他的女人。
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人。
走到牢房门前,陆渊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他掏出钥匙,进生锈的锁孔。
咔哒一声脆响,铁锁落地。
推开沉重的铁栅栏门,牢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清寒正盘膝坐在那堆铺着草的石板上。
她身上裹着陆渊昨晚留下的那件宽大狱卒大衣,将那曼妙惹火的娇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经过昨夜的洗礼,她体内那致命的变异寒毒已经彻底褪去。
此刻的她,面色红润,肌肤犹如剥了壳的荔枝般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绝美。
她正在闭目调息,巩固着刚刚突破到气海境三重的修为。
听到开门声,苏清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凤眸。
看到是陆渊,她那原本如万载玄冰般生人勿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化不开的柔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主动迎了上来。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在无尽黑暗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妻子。
“你来了。”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陆渊手里的食盒。
陆渊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清寒冰雪聪明,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她也能敏锐地捕捉到。
她脸上的柔情微微一凝,提着食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
苏清寒抬起头,直视着陆渊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看到了陆渊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阴霾和沉重。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清寒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在这天牢里,能让陆渊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陆渊沉默了。
他躲开了苏清寒的目光,转过头,看向牢房外那幽暗深邃的甬道。
他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告诉她。
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天牢,甚至连那些底层狱卒都在私下议论。
苏清寒迟早会知道。
与其让她从那些粗鄙的狱卒口中听到这个噩耗,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清寒……”
陆渊转过头,重新看向苏清寒,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一定要冷静。”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抓着食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说。”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一早,朝堂上传来消息。”
“老皇帝下旨,以谋逆造反的罪名,将镇国公府……”
陆渊顿了顿,咬牙吐出了最后四个字。
“满门抄斩。”
轰!
这四个字,就像四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在苏清寒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苏清寒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那双原本清亮有神的凤眸,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啪嗒。
她手中提着的食盒,无力地滑落。
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热腾腾的米饭混着泥水,显得触目惊心。
但苏清寒本没有低头去看一眼。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
“你骗我的对不对?”
“陆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苏清寒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
她试图从陆渊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陆渊那凝重而悲痛的眼神。
“三百多口人,全被押到了午门外。”
陆渊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那副崩溃的模样。
“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午门外的青石板。”
“无一活口。”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清寒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生她养她的父亲。
慈祥和蔼的母亲。
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疼爱有加的族叔长辈。
还有那些甚至连路都走不稳的年幼侄儿。
三百多条鲜活的人命。
三百多个夜相伴的亲人。
就因为老皇帝那荒谬的猜忌,就因为那个老畜生的丧心病狂。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极度的悲痛,极度的愤怒,极度的绝望!
这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瞬间将苏清寒的理智彻底吞没。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惨叫声,从苏清寒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叫声中透着的绝望与凄凉,让整个天牢一层都为之震颤。
周围牢房里的死囚们,听到这声惨叫,全都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寒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用力之大,甚至硬生生扯下了大把的青丝。
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但那不是普通的眼泪。
那是混杂着鲜血的血泪!
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为什么……”
“为什么!!!”
苏清寒疯狂地嘶吼着,嗓音瞬间变得嘶哑破裂。
“我苏家满门忠烈!为大周皇室抛头颅洒热血!”
“我父亲镇守边疆三十年,身上大大小小一百多道伤疤!”
“那个老畜生!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怎么敢!!!”
苏清寒体内的真气彻底暴走。
刚刚突破到气海境三重的修为,在极度悲愤的下,犹如脱缰的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牢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草被真气卷起,在半空中疯狂飞舞。
苏清寒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双眼赤红如血,像一头被入绝境的母狼,不顾一切地朝着牢门冲去。
“我要去了他!”
“我要把那个老畜生千刀万剐!”
“我要让他给苏家三百口人陪葬!”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出天牢,冲进皇宫,和那个狗皇帝同归于尽!
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魂飞魄散,她也要咬下那个老畜生的一块肉!
就在她即将冲出牢门的那一刻。
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陆渊一步上前,将陷入疯狂的苏清寒狠狠地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
“你放开我!”
苏清寒拼命地挣扎着,她的双手握成拳头,疯狂地捶打着陆渊的膛。
砰!砰!砰!
气海境三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在陆渊身上。
但陆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催动大金身,只是用神丹境一重的强悍肉身,硬生生扛下了苏清寒所有的攻击。
“你去啊!”
陆渊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双臂犹如铁箍般将她死死锁在怀里。
“你现在冲出去,连天牢的大门都出不去,就会被外面的禁军乱箭射成刺猬!”
“你死了,苏家三百口人的仇谁来报?!”
“你难道想让那个老畜生在龙椅上看着你的尸体发笑吗?!”
陆渊的厉喝声,犹如洪钟大吕,在苏清寒的耳边炸响。
但此刻的苏清寒,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她张开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陆渊的肩膀上。
这一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陆渊的差服,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在苏清寒的口腔里蔓延。
陆渊闷哼了一声。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他任由苏清寒像疯子一样在自己身上撕咬、捶打、发泄。
他知道,这种极致的悲痛,如果不宣泄出来,苏清寒整个人就会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陆渊默默地运转神丹境的真气,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两人贴合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苏清寒的体内。
强行压制着她体内那暴走的真气,护住她的心脉,防止她走火入魔。
牢房内,只剩下苏清寒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陆渊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极致机。
“哭吧。”
“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都在今天哭。”
“老皇帝……”
陆渊在心里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洗净脖子等着。”
“这笔血债,老子迟早要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