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依依的眼角余光,能瞥见林阳的侧脸。
线条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净利落。
专注开车时,眉眼间有种沉静的笃定。
和昨天在俱乐部初见时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同,但同样让人捉摸不透。
几百万的迈巴赫,说买就买,全款支付,眼都没眨。
他到底有多少钱?
他的钱从哪里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真的只是因为“看着顺眼”和那所谓的“薪三十万”的玩笑契约吗?
一个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滚。
如果……如果他真的这么有实力,远远超出她之前的预估。
如果她不是像现在这样,刻意保持着距离。
用“契约关系”和“公事公办”来伪装自己。
而是……放下那点可笑又无用的骄傲和身段,试着去讨好他,迎合他,甚至……
这个念头让她耳微微发热,心底涌起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但紧接着,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压过了这些情绪:爸爸还在里面,妈妈躺在疗养院等着下个月的费用,那些催债短信像定时炸弹……
骄傲和尊严,能换来医药费吗?能填上那些窟窿吗?能救这个家吗?
也许……卑微一点,讨好一点,抓住眼前这看起来无比粗壮、却不知底的浮木,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一阵发寒,又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绝望悸动。
她悄悄握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手,指尖冰凉。
目光再次转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投下破碎而迷离的光影。
林阳似乎并未察觉身旁女孩激烈的内心挣扎。
他正享受着新车带来的愉悦,以及系统返现到账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沈依依忽然很轻地、几乎像自言自语般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音乐声淹没:
“这车……坐着很舒服。”
林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沈依依依旧侧脸对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影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对“消费”本身做出评价。
虽然依旧克制,但某种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还行。”
林阳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璀璨的车流,随口应道,“比昨天租的那辆稳点。”
沈依依没有再说话。
只是,她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黑色的迈巴赫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无声地滑入城市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前方路灯绵延,仿佛一条洒满金光的未知路途,刚刚开始。
..........
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滑入市中心一栋历史保护建筑改造的庭院。
泰安门!
这是魔都一家奢侈的米其林三星。
消费很高。
迈巴赫刚刚驶入,门童便快步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林阳将钥匙交给代客泊车,对下车的沈依依随意道:
“这家据说主厨有点东西,来试试。”
沈依依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透着旧时租界风情的洋楼,门口没有任何张扬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刻着法文餐厅名和醒目的三颗米其林星星。
这是她父母以前纪念才会来的地方,需要提前数周预订。
她沉默地点点头,跟在林阳身后。
身上还是白天那身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与周遭即将开始的奢华晚宴似乎格格不入,但她的容貌和挺直的背脊,却又奇异地撑住了场面。
身着燕尾服的侍者引他们入内。穿过一条挂着复古壁灯、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挑高的大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现场爵士乐队演奏着慵懒的曲调。
每张桌子间隔很远,保证了私密性。
客人不多,衣香鬓影,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食物与香水混合的优雅气息。
他们的位置在厅内一侧略高的平台,视野极佳。
侍者拉开椅子,沈依依坐下,柔软的丝绒椅面承托着身体。
侍酒师低声询问偏好,林阳摆摆手,示意他推荐搭配今晚的菜品。
餐前酒、开胃小点、一道道宛如艺术品的菜肴依次呈上。
侍者介绍食材和烹饪手法的声音轻柔悦耳。
沈依依吃得很少,动作优雅却有些心不在焉。
每一口顶级和牛、每一勺鱼子酱,在舌尖化开的奢华滋味,都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刮擦着她记忆里某个冰冷的角落……
昨晚保姆房里充电台灯的光晕,手机屏幕上催债的短信,疗养院的账单,还有怀里那只旧小熊的触感。
这种割裂感,让她感觉非常的虚幻。
“不合胃口?”
林阳切着盘中的小羊排,看了她一眼。
林阳倒是蛮开心的。
“没有,很好。”
沈依依立刻回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瞬间的恍惚。
这时,餐厅经理微笑着走过来,微微躬身:
“打扰两位,林先生,沈小姐。”
“今晚我们餐厅有一个小小的特别环节,为每桌尊贵的客人预留了一首舞曲的时间。”
“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很适合共舞的曲子,不知道两位是否有兴趣,到舞池中央,为我们带来一支开场舞?”
林阳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个不大的圆形舞池。
水晶灯的光恰好投下一片柔和的区域。
几桌客人也含笑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善意的好奇和欣赏……
毕竟,这对容貌气质都如此出众的年轻男女,实在很难不引人注目。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沈依依,眉梢微挑,带着询问。
沈依依心脏猛地一跳。
跳舞?
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很久没跳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大学时的联谊晚会。
而且其实她并不喜欢跳舞,这种和男人在一起扭扭捏捏的感觉,让她非常的不舒适。
但现在,和林阳, 沈依依却是没有任何的反感。
只是……
这种过于亲密和带有表演性质的举动,与她试图和林阳维持距离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她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