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会儿去？”
林建国仰头看了看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等咱们到了怕是天都黑了吧？”
“那也没办法。”林大江也是一脸愁容：“公社里有人懂得看天象，说是三天内温度骤降，极有可能会有大雪。”
“全公社必须下雪前把公粮交上。”
“咱们距离公社远、又在山中，不抓紧去不行啊。”
“而且我估计等咱们过去排队交完公粮，少说也到了后半夜或者明天了。 ”
“好吧。”
回想着记忆中交公粮时排起的长队，林建国有些无语。
这年头交公粮可是费心费力的活儿。
“那咱们走吧。”
“稍等下。”
林大江转头看向活的其他人，大声喊道。
“大家都加把劲，公社通知未来三天可能要变天。”
“生产队和各家自留地里的白菜，萝卜抓紧时间抢收，争取下雪之前全部收回家。”
交代完。
林长江、林建国返回了村子。
来到第五生产队的存放粮食的仓库，五辆马车站在那里，有人正在往马车上装粮食。
“建国，帮忙装车。”
林大江招呼道。
“今年时间紧，咱们得先去一趟把粮食卸到粮站门口，再抓紧时间回来拉第二趟才行。”
“好。”
林建国一边装车，一边心中暗自盘算。
他所在的第五生产队一百三十多人，种地四百一十八亩。
主要种植小麦、玉米、高粱大豆、谷子……。
一年一熟，平均亩产大概200斤左右，一年下来一共也就收获八万多斤粮食。
公粮税率13.5。
交公粮的话大概一万一千多斤。
土路难走，又有山路，马车一次也就拉个一千来斤。
五辆马车可不就是得两个来回。
生产队倒是还有其他牲口，牛马骡驴一共十二头。
不过其他地方还需要它们在地里拉东西，能调来五头完全是秋收快要结尾的结果。
另外除了公粮。
真正的大头是统购粮。
那是按政策强制征收的，一般情况下是总产量的25%上下，又是两万多斤。
好一点儿的是这个统购粮会结算成钱。
生产队可以用这个钱购置牲口，购置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样算下来。
公粮、统购粮合起来大概是三万多斤。
扣掉这些上交的，生产队还要留种子，四百亩土地大概四千斤种子。
牲畜饲料：六千斤。
除此之外。
生产队还需要攒钱，搞公积金。
大概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又是两三千斤。
剩下的粮食才会分给个人，算下来也就四万斤左右，平均到每个人身上三百来斤。
“当真不够吃啊。”
林建国心中感叹。
第一次对这个时代的农民，有了最清晰的认知。
“建国，你现在到底多大力气？”
就在这时。
一个跟林建国年纪差不多，名叫郑满仓的青年看着他轻松的拎起一麻袋粮食抗在肩上，好奇的问道。
“看你搬一袋子粮食跟玩似的。”
“我也不知道。”林建国哈哈一笑：“再说你看着轻松，其实就是个猛劲儿。”
“你不知道我多费劲而已。”
他承认自己力气大，打架厉害，但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活儿轻松。
朴实的乡下人也需要和光同尘。
“你得了吧。”郑满仓自然不会相信：“看你搬了十来袋，脸不红、气不喘，怎么可能费劲。”
“三胜哥，你说是吧？”
旁边一个叫林三胜的家伙比两人稍微大一些，笑着看了郑满仓一眼。
“我感觉你比我力气大。”
“你他娘的都有劲说话，老实说是不是偷奸耍滑了？”
“，三胜哥你不要脸。”
郑满仓睁大了眼睛，一脸鄙视的看着三胜哥。
“你还没有我搬的多，咱们谁偷奸耍滑？”
“我看你们都偷懒了。”林大江笑着嘴道：“你们看看建国，比你们来的晚，装的比你们多。”
“别拿我们跟他比。”郑满仓黑着一张脸。
“就是，他是人么。”
林三胜一脸嫉妒的看着林建国。
“我觉得他就是个牲口，建议一会儿装一车粮食让他拉着去公社。”
其余人闻言，齐声喊道。
“我们同意。”
说完，大笑了起来。
林建国笑了笑，也不生气。
这年头的乡下老农大部分大字不识一个，张口闭口你老娘，满口脏话太正常。
“行啊，”
“我前面拉着，你们后面推着，中间换人。”
“有人一起没有？”
“牲口……”众人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队长林大江说道。
“这可不是牲口，有人真这么过。”
“真的假的？”就连林建国都有些意外。
“早些年公社有几个家伙从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地方拉煤，一架子车煤一千多斤，全靠人力硬生生的拉回来呢。”
“厉害。”
林建国沉默了。
用他上辈子的眼光来看，这简直不可能。
哪怕他现在力气很大，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在这个年代似乎本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多花点儿时间的问题。
“跟你比差远了。”林大江摇摇头。
几人闲聊间，五辆马车装满。
带上晚上吃的粮，牲口的口粮之后，一人赶着一辆马车，又多喊上两三个人往公社走去。
是的，就是走。
生产队的牲口比人宝贵的多。
拉着满满一车粮食要走十几公里，期间本就不让人上车。
你得一步一步跟着不说。
遇到上坡的路段，你还要帮它推着。
“长见识了啊。”
出了村。
林建国发现。
村子其他生产队也有人赶着牲口，拉着公粮往公社方向走去。
相互招呼几句。
说说笑笑，前前后后一起出发。
行走了十来公里后，路上的马车多了起来，都是其他村子去公社交公粮的。
等快到了公社附近。
马车一个更是挨着一个，偶尔还能见过套双马的马车，还有生产队开着拖拉机交公粮。
迎来的自然是一圈羡慕的眼光。
“什么时候咱们生产队才能有拖拉机啊。”
只有林建国一脸平静。
拖拉机而已。
到了公社一公里之外的地方，林建国他们走不动了。
“狗的公社不早点通知，早嘛去了。”
郑满仓赶着马车走在林建国前面，见状骂骂咧咧说道。
“这排队到猴年马月了啊。”
“每年都这样。”林三胜也是一脸不满意：“不通知是不通知，一通知就得排队。”
“真不知道为啥不分批通知。”
“好了。”
林大江走到队伍中间。
踩到马车上面往前看了看，下来后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
“大军你跟我到前面看看情况，顺便找个能放粮食的地方。”
“咱们还得回去再拉一趟呢。”
“好。”
一个四十来岁、忠厚老实的汉子应了一声，跟着林大江往里面走去。
林建国拉着马的缰绳防止它乱跑，眼神不断地四处观看。
入目所及，都是排队交公粮的人。
一个个穿着破旧的棉袄，站在寒风中，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交谈着。
“今天粮食收成不错，算个丰收年哈。”
“收成的是不错，可是抛开公粮、统购粮，分下来的粮食照样不够吃啊。”
“你别不知足，比以前，比前几年好多了。”
“我估摸着算了，今年我们生产队一个人能分350斤粮食。”
“你们生产队一亩地产多少斤粮食？”
“小伙你多大年纪，那个生产队的，有对象没有？”
看着一个个朴实的老农，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丰收后的喜悦、
林建国来不及感叹什么，一道小声嘀咕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扭头看去。
只见郑满仓这家伙跟其他村的人凑到一起，正得意洋洋的宣扬着他的‘丰功伟绩’。
“这算什么？”
“你看到那个牵马的家伙没有，他一天时间建起来五间土坯房。”
“什么，不信？”
“其实算起来还不到一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一片荒地，吃个饭的时间平整好土地，开始挑沟槽。”
“下午我们下工回来建起一米多高。”
“这样的结果我们屯儿的人已经够吃惊了，结果那你猜怎么着？”
“的第二天起床，人家房子直接建好了。”
“别不信，我们屯儿的人你随便问，还能骗你不成？”
闻言。
林建国一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