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咔哒”一声轻响。
祁渊反手锁死了审讯室厚重的铁门。
他走到窗边,不紧不慢地拉下百叶窗,将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头顶那盏刺目的白炽灯,直勾勾地打在嫌犯惨白的脸上。
嫌犯看到祁渊走进来,原本嚣张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口断裂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眼前这个斯文男人一拳砸出来的恐怖后果。
他下意识地往铁椅子深处缩了缩,手腕上的手铐撞击着桌面,发出不安的脆响。
“你……你想什么?”
嫌犯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硬着头皮梗起脖子。
“这里有监控的!你要是敢动私刑,老子去检察院告死你!”
祁渊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审讯桌前,拉开那张硬质塑料椅,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将黑色的保温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祁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别紧张,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兼辅警。”
“我进来,只是想跟你核对一下,前天晚上你把尸体塞进下水道时的几个小细节。”
嫌犯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强行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我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我就是个买站票回老家看病的,什么尸体下水道,你们警察想屈打成招啊?”
单向玻璃外,赵虎烦躁地点燃了一烟,深吸了一口。
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滚刀肉,光靠诈是诈不出来的,必须要有铁证。
可是现场的痕迹被破坏得一二净,祁渊能有什么办法?
审讯室内,祁渊对嫌犯的抵赖并不意外。
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你当时穿的那件深蓝色雨衣,虽然防水,但不透气。”
祁渊的声音平缓得就像在朗读一本说明书。
“你在拖拽那个装满尸块的黑色编织袋时,因为右肩的脊柱侧弯,导致你的发力点偏向左侧。”
“这让你原本就受伤的左侧半月板承受了极大的压迫感。”
嫌犯冷笑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滑动。
“胡说八道!你少在这编故事!”
祁渊放下保温杯,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走到下水道口,掀开铁栅栏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很慌的。”
“因为那个装尸体的编织袋太重了,卡在了井口边缘。”
祁渊的语速开始放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嫌犯的心理防线。
“你用左脚踩住井口边缘作为支撑,右脚用力去踹那个袋子。”
“就在袋子掉落的瞬间,下水道里积攒了不知多久的高浓度沼气和尸胺混合气味,猛地冲了出来。”
嫌犯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口剧烈起伏,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祁渊,像是在看一个正在念咒语的恶魔。
祁渊的眼神依然清澈,但那清澈之下,却透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恐怖压迫感。
“你觉得很恶心,于是抬起右手去擦额头的冷汗。”
“就是在这个动作里,你右虎口上那块因为电焊烫伤留下的青色增生疤痕,不小心蹭到了雨衣的帽檐。”
“你当时在想,这件雨衣不能要了,必须尽快烧掉。”
嫌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直到咬出血丝,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你……你当时就在现场?你跟踪我?!”
嫌犯的声音彻底劈了,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祁渊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不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作案前内心的龌龊想法。”
祁渊站起身,绕过审讯桌,缓缓走到嫌犯面前。
“那个女美甲师,只是因为在给你做指甲修复时,嫌弃地皱了一下眉头,指甲锉稍微用力戳疼了你的指甲缝。”
“你就觉得她看不起你是个瘸子,看不起你身上的穷酸味。”
祁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嫌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深渊里飘出来的回音。
“你把她骗回你的出租屋,用早就准备好的乙醚迷晕了她。”
“你没有马上了她,而是用那把三毫米齿距的家用砍骨刀,先一点点锯开了她的左侧股骨。”
“你喜欢看她从昏迷中痛醒,绝望挣扎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对吗?”
嫌犯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炸立了起来。
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些细节,这些深埋在他内心最阴暗角落、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想的变态心理。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警察,他绝对不是警察!
他是能看穿灵魂的!
“别说了!你别说了!”
嫌犯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晃动着被铐住的双手,手铐在铁桌上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拼命地把身体往后缩,试图远离祁渊,哪怕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大汗淋漓也在所不惜。
“我认罪!我都认!是我的!是我锯的!”
“快来人啊!外面的警察呢!快进来抓他啊!”
嫌犯冲着紧闭的铁门声嘶力竭地嚎叫,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扭曲的脸。
“他不是人!他是!快把我关进房!我一天都不想看见他了!”
单向玻璃外。
赵虎手指一抖,刚抽了一半的香烟掉在地上,把鞋面烫了个黑印都浑然不觉。
十几个老刑警面面相觑,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不用刑,二没拿出一件实质性的物证。
就靠一张嘴,几分钟内把一个亡命徒审得精神崩溃,哭着喊着求警察把他关进房?
这小辅警的心理侧写和审讯手段,简直比当年省厅那位号称“读心专家”的教授还要恐怖一万倍。
审讯室内。
祁渊安静地看着嫌犯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在认罪书上按下血红的手印。
【叮!检测到目标罪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产生极度绝望与恐惧情绪。】
【破防指数达标,奖励神级危险预知能力(被动触发,范围五十米)!】
祁渊满意地推了推眼镜,拿起保温杯,转身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案件到这里本该完美落幕。
然而,在这个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很多事情的走向往往并不受控制。
第二天清晨。
江海市的各大短视频平台上,突然像病毒一样疯传起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用手机偷拍的。
背景正是城北火车站的候车大厅。
视频里,没有嫌犯拿刀挟持女大学生的前因。
只有祁渊穿着反光背心,满脸冷酷地走上前,毫无征兆地一记重拳将一个“手无寸铁”的瘸腿男人打飞出去。
男人重重撞在墙上,墙面炸裂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视频的标题被加粗标红,刺眼无比。
《江海市辅警暴力执法!一拳将残疾老人打至重伤吐血!墙都碎了!》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沦陷,几万条谩骂和讨伐的留言如同雪花般涌入。
“太嚣张了!辅警凭什么?”
“这种暴力狂是怎么混进公安队伍的?严惩!”
“人肉他!把他地址扒出来,让他给残疾大爷磕头道歉!”
此时的祁渊,正端着一碗加了卤蛋的黄焖鸡米饭,坐在派出所食堂里。
他点开手机屏幕,看着视频里满天飞的弹幕和自己被扒出来的警号。
祁渊挑了挑眉毛,咬了一口卤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断章取义带节奏,还花钱买了热搜流量池。”
他嚼着卤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水军头子的作手法很专业啊,看来是个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