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楼梯间昏暗的声控灯下。
黎初盯着那半玉米味的火腿肠。
苏柚缩着脖子，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微微冒汗。
她刚才在大厅看到黎初毫不退缩地直面祝菲菲，觉得这个姐姐简直是帅。
可她又怕黎初这种长得像豪门千金的美女，肯定嫌弃这种便宜零食。
结果黎初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了过来。
撕开包装，一口咬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谢了，刚好饿得前贴后背。”
黎初一边嚼着火腿肠，一边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苏柚坐下。
苏柚受宠若惊地挨着台阶边缘坐了下来。
“你刚才好厉害啊，居然敢当面去怼祝菲菲。”苏柚小声说。
黎初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跟那种人当面吵架太亏了。”
“她穿着十几万的高定，咱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那个力气去跟她扯皮。”
“再说了，外面到处都是乱转的镜头。”
“她那种人巴不得我发疯骂人，好让我落下个没素质的名声，早点被淘汰。”
黎初看着有些懵懂的苏柚，拍了拍她的肩膀。
“咱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苟住，多留一期是一期。”
“只要不被淘汰，慢慢往上爬，总有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苏柚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咱们一定要努力撑到最后。”
两个处于选秀最底层的穷光蛋，就这么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达成了共识。
短暂的休息过后，是漫长且折磨人的单人备采环节。
一百个女孩要挨个进到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里。
对着镜头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
这对于重度社恐的黎初来说，简直是满清十大酷刑。
轮到她进去时，屋里只坐着几个工作人员。
一台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不带任何感情地对准了她。
被镜头死死盯着，黎初的大脑直接一片空白，浑身发僵。
她顶着那张精致漂亮的冷艳脸庞，面部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为了防止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多说多错，她选择了最稳妥的策略。
能少说就少说，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
“大家好，我是练习生黎初。”
巴巴地吐出这十个字后，她就果断闭上了嘴。
双手老老实实地交叠在身前，像个漂亮的木头桩子一样站得笔直。
对面的选角导演愣了一下，试探着引导她。
“没啦？多说两句呀，你的爱好是什么？或者有什么特长？”
黎初抿了抿嘴唇，声音清冷。
“爱好是发呆。”
屋里安静了两秒，导演只能无奈地挥挥手让她出去。
等她关上门，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小姑娘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是啊，就是性格太冷了，跟个冰山似的，问一句答一句。”
“估计是慢热吧，不过这张脸确实能打，后期剪辑的时候多给她留几个特写。”
黎初没听到屋子里的人对她的评价。
她面上淡定，其实刚才在屋里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这繁琐的录制一直熬到深夜凌晨才宣布结束。
黎初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了练习生大宿舍。
洗漱完毕，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自己的上铺。
一把拉严实遮光床帘，把自己像蚕宝宝一样裹进被窝里。
系统在脑子里准时打卡上班，电子音咋咋呼呼的。
“宿主，你今天在备采间里表现得像个木头。”
黎初翻了个身，在心里反驳它。
“你懂什么，我那叫以不变应万变，少说少错。”
本不吃她这一套。
“那你一直抖什么腿？”
黎初脸不红心不跳地找借口。
“那是冻的，他们屋里的空调开太低了。”
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吧行吧，那你赶紧找老头要点积分啊。”
“咱们现在穷得叮当响，兜里没粮，心里发慌啊。”
黎初生无可恋地揉了揉太阳。
“催什么催，我正在酝酿情绪。”
为了在这个处处充满压力的选秀大厂里生存下去。
她只能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红荷花头像的微信对话框。
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立悲惨打工人的柔弱人设。
“大爷，晚上好，您睡了吗。”
“今天厂里有个穿名牌的暴发户，疯狂嘲笑我穷。”
她删删减减，努力让文字看起来更可怜一些。
“她骂我穿地摊货，大家都在旁边看我的笑话。”
“我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晚饭只吃了半别人给的火腿肠。”
“现在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肚子好饿。”
打完这几行字，黎初觉得还需要一个直奔主题的结尾。
“大爷能发个红包，让我明天买个肉包子吃吗。”
发完文字，她又顺手从收藏夹里挑了一个猫猫委屈大哭的表情包发过去。
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宝格丽酒店顶层套房内。
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璀璨夜景。
祁砚刚洗完澡，正穿着质地优良的黑色丝质睡衣。
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膛在睡衣下若隐若现。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上面是明天参加初评级的一百位练习生的详细资料。
放在水晶茶几上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小骗子发来的长篇大论映入眼帘。
穿名牌的暴发户，嘲笑，半火腿肠，抹眼泪。
看着这些透着委屈的字眼，祁砚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副凄惨的画面。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厂服。
在电子厂的流水线旁边，被几个穿着假名牌的势利眼女工围在角落里欺负。
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连食堂的饭都吃不起。
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啃着淀粉肠默默掉眼泪。
祁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小骗子虽然平时贪财又爱顺杆爬。
但好歹是他无聊时消遣的乐子。
他养在网线那头的赛博小宠物，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欺负了。
电子厂那些底层小太妹，真是狗眼看人低。
祁砚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直接打开了微信转账界面。
直接输入了一串数字。
指纹验证通过。
随后，他神色平淡地敲下了一行回复。
“拿去加餐。”
“以后遇到这种人，别躲，直接用钱砸回去。”
“出事了，大爷替你兜着。”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随手丢回茶几上，眼神带着几分不屑。
就算是个厂妹，只要他愿意给钱，也能在厂里横着走。
选秀基地，宿舍狭窄的上铺。
黎初盯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黄色转账信息，眼睛瞬间瞪圆。
个，十，百，千，万。
整整五万块。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憋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脑子里的已经乐开花了。
“五万块！五百积分到账了！”
“老头大气！老头威武！”
黎初强忍着想要在床铺上疯狂打滚的兴奋，麻溜地点击了收款。
有了这五百积分，她在这个大厂里就算是彻底有了底气。
这老头哪里是人傻钱多，这分明是她的亲爷。
“大爷万岁，这下我算是踏实了。”黎初在心里疯狂欢呼。
套房内，祁砚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练习生资料。
他眼底的那丝玩味瞬间消失殆尽。
他手下的子公司对这档节目有重金，更是最大的冠名商。
祁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天就是初评级考核。
他倒要看看，这一百个练习生里，有几个是安分守己凭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