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细细的一条，金灿灿的。
宋澜还沉浸在梦乡里。梦里她站在原世界的舞台上，幕布刚刚落下，掌声从远处传来，一波接一波。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撕裂了梦境。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看了看周边环境，她还在这个小说世界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嗡嗡嗡的，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苍蝇。她伸手摸过去，屏幕上是“程晚”两个字，备注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宋澜！！！你看热搜没有？"
程晚的声音大得能从手机里炸出来。
宋澜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看屏幕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她昨晚三点才睡，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没看，怎么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上热搜了！不对，你上了三个热搜！三个！！！”
程晚的声音已经不是在说话，是在尖叫了。但那种尖叫不是恐慌，是兴奋，是那种中了彩票头奖才会有的、控制不住的狂喜。
宋澜的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位：#宋澜演技#
热搜榜第二位：#宋澜落水戏#
热搜榜第三位：#宋澜是谁#
三个词条并排着，后面都跟着“沸”字，红得刺眼。尤其是第一个，旁边还多了一个“爆”，阅读量已经破了八千万。
宋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她点进了第一个话题。
是一个叫“电影发烧友”的大V发的微博。
这个账号她有印象，原世界里就关注过，三百万粉丝，专门发深度影评，从不接商业推广，在圈内口碑极好。他夸过的电影，票房第二天就能涨百分之二十。
他发的是一条视频，配的正是她昨天那场哭戏的片段。
镜头里，她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安静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流。三十秒的长镜头，没有任何剪辑，没有任何配乐，只有最原始的画面和最真实的声音。
大V的文案写得很长，宋澜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昨天有人让我看这个女孩的戏，说她是靠脸上位的花瓶。我看完了，想问问那个说她靠脸上位的人：你家花瓶会这么演戏？
这段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没有复杂的调度，就是一个人的特写。但你看她的眼睛，那是真的在伤心，不是在演伤心。眼眶泛红的过程、眼泪涌出来的节奏、呼吸的起伏，全对得上情绪的变化。这不是技巧，这是天赋。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她是花瓶，那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演员，连花瓶都不如。”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彻底疯了。
“，这眼神我！”
“三秒钟眼泪就出来了？？这还是人吗？？”
“这个小姐姐是谁啊？我要粉她！”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剧？我要看！马上！现在！”
“昨天不是有人说她耍大牌、背靠金主上位吗？这叫耍大牌？这叫天赋型选手好吧！”
“那个说她靠脸上位的出来走两步，你脸有她好看？你有她这么会演？”
当然，评论里也不全是正面的。
宋澜的手指停了一下，看到一条被顶到前排的酸评：“就算她演技好，但她也只是个新人啊。新人能这么快当上女三号，肯定是后面有金主捧啦~”
下面跟了一串附和：“就是，哪个新人不是从群演开始？这个宋澜倒好，一上来就当上了女三号，这说明什么？说明后面有人！”
再往下翻，还有人扒出了昨天宋谣点赞的事：“等等，这个宋澜和宋谣是什么关系？同姓，还都被扯进来了，不会是亲戚吧？”
“如果是亲戚，那宋谣点赞自己姐姐的黑料？这瓜越来越大了……”
宋澜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从昨天被黑，到今天反转，中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那个大V的微博发得太及时了，时机掐得刚刚好，正好是黑料发酵到顶点、网友开始站队的时候，然后一记精准的反击，直接把风向扭转过来了。
这不是巧合。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视频。拍摄角度是从监视器旁边拍的，机位很低，不会打扰演员，但能拍到最完整的画面。那个位置，不是随便谁都能站的。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裴砚迟。
昨天下午他在片场，坐在监视器后面。他问她“你是怎么准备的”，他说“你哭的时候眼神是空的”。他看了她一整场戏。
然后晚上，那条视频就出现了。
程晚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不行：“你看到了吗？全网反转了！昨天骂你的人基本都闭嘴了！那个大V是谁啊？怎么突然帮你说话？”
宋澜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那他是怎么看到你的戏的？”
宋澜没回答。
“晚晚，”她说，“我回头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她打开短信对话框，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裴砚迟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是你的？”
那边秒回：“不是我。”
宋澜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弯，她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
“是一个路过的观众。”
她盯着“路过”两个字，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路过。又是路过。
送馄饨是路过，来片场是路过，现在连发视频都是路过了。这个人，是不是只会说“路过”？
但她知道，那不是路过，从来都不是。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那两条消息。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挂在嘴上。”
裴砚迟从来没有说过“我帮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放心”。他只是做了，然后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下头，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那边秒回：“不用谢。馄饨好吃吗？”
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这个人，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从热搜直接跳到馄饨，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她回：“好吃。”
“那明天还吃吗？”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明天还吃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问馄饨，又好像不只是在问馄饨。
她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吃。”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宋澜把手机放在口，闭上眼睛。心跳还是有点快，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被惊醒的慌了。是一种很慢的、很稳的、带着一点甜味的快。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她听见楼下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早会。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热搜。
评论区还在疯涨，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有人在夸她的演技，有人在问她是谁，有人在磕她和裴砚迟的CP，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裴砚迟是谁。
她翻到一条评论，是一个女生写的：“我昨天骂了她，觉得她肯定是有后台。但今天看了这段戏，我错了。有后台的人演不出这种眼神。对不起，宋澜。”
宋澜看着那行“对不起”，沉默了很久。
在原世界里，她也被人骂过。那些话比这次的难听一百倍。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对不起”。那些骂过她的人，在真相大白之后，只是默默地删掉评论，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释然。原来，好的东西真的会被看见。原来，不用解释，不用争辩，只要把最好的自己拿出来，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裴砚迟的消息。
“今天有雨，出门带伞。”
宋澜愣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明明很好，万里无云。
她正要回复“你骗谁呢”，又一条消息进来了：“天气预报说的，我不骗你。”
她盯着“我不骗你”三个字，嘴角弯了弯。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让人心里踏实。
她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她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确实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她还是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把伞，蓝色的，折叠的，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不是因为信了天气预报。
是因为他说，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