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午的实地走访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从教学楼出来，又看了实验楼、图书馆和学生宿舍。许沅柠跟在队伍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更多时候是在听、在看。孟荷走在她旁边，偶尔低声交流两句对某个问题的看法。
走到最后一站食堂的时候，冯校长看了看表，笑着说：“沈书记，李书记，各位领导，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学校附近有家餐馆，特色菜还不错，要不——”
话没说完，李森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冯校长，心意领了，规矩你知道的。”
冯校长立刻明白了，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那就不勉强了。”
沈钧聿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李森的表态。
*
回到丰聚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简单放下外套之后，巡察组没有各自回房，而是统一到了酒店三楼的小会议室。
灯光明亮，桌面上摆着热水和笔记本。
这是例行的“当情况集中汇报”。
李森进来后，坐下后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说：“沈书记有点事要处理，晚一点到。我们先开始，把今天的重点过一遍，他来了再补充。”
每个人按分工汇报自己负责的板块。
许沅柠负责的是师资配置与流动机制部分，她把下午座谈会上注意到的新信息补充进了之前的分析框架，说得简洁清晰。
李森听完点了点头，没提什么修改意见，只说了句“这块再往深挖一挖”。
沈钧聿和岑淮在汇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进来的。
他们没有打断任何人的汇报。
等所有人说完，李森看向他：“沈书记，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钧聿放下笔，声音不大：“今天提到的几个问题，明天重点看第二中学的教师流动数据和周边乡镇学校的对口帮扶台账。另外，城区虹吸效应这块，要拉一下近三年的生源流向数据，不只是南川县的，相邻几个县的数据也调过来对比。”
他的话，每一条都指向具体的材料、具体的数字。
许沅柠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李森听完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明天的安排，最后说：“今天先到这儿，大家辛苦了，走吧，吃饭。”
众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孟荷走在许沅柠旁边，伸了个懒腰：“饿死了，中午那顿吃得急，本没吃饱。”
许沅柠笑了一下：“我也是。”
酒店餐厅在一楼。
是那种标准的公务接待餐厅，环境净、安静，没有过多装饰。
一行人进包间。
大圆桌上，没有酒。
只有热水和一壶茶。
落座的时候，许沅柠习惯性地往后让了让，想等别人先坐。
孟荷先占了李森右手边的位子，方旭坐在李森左手边。
许沅柠正要往孟荷旁边坐，这样林远和张吉就在她的右手边。
李森忽然抬手指了指：“小许，你坐沈书记旁边吧，正好师资那块还有些细节，你们方便沟通。”
许沅柠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沈钧聿已经坐下了，他的右边的岑淮。
他听到李森的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淡淡地掠过她。
“好。”许沅柠应道。
她走过去，在沈钧聿左手边的位子上坐下，拉开椅子的动作尽量从容，放下笔记本，把餐巾铺好，一切都很正常。
很快，服务员陆续上菜。
八菜一汤，分量适中，明显是按出差标准来的。
因为肚子饿，许沅柠很快被桌上的菜肴吸引，但不敢表现出来，但只有自己知道，动筷子前，她已经缓缓地咽了几下口水。
开吃后，沈钧聿和李森随意地谈论着工作，余光瞥见许沅柠吃得很斯文，他倾身靠近她说：“先吃饭，有什么问题，饭后再问。”
他的话音不低，在座的都能听到。
大家也觉得挺正常的，毕竟沈书记是个好领导，体恤下属。
许沅柠点了点头，自然地应道：“好的。”
大家边吃边聊的，也都是今天的工作。
气氛倒很松弛。
李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许沅柠身上，很自然地开口：“小许，你是哪里人？”
许沅柠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下：“山合县人。”
“山合？”李森笑了一下，“那离市里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吧？”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那挺好，离家近，父母也能照应到。”李森点点头，语气也很随和，但话锋一转，“个人问题解决了吗？”
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过来。
孟荷偏头看了许沅柠一眼，眼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她之前在食堂里说什么来着——“机关里最热衷的事情就是给年轻人介绍对象。”
林远和张吉也停下了刚才的话题，目光在许沅柠和李森之间来回。
许沅柠笑了笑，轻咳一声：“还没呢，工作刚转正，等再稳定些再说。”
“话不能这么说。”李森语重心长的样子，“工作和个人生活不冲突。我们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的年轻人啊，该考虑的还是得考虑。”
他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我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市里上班，科技局的，比你大两岁，人很踏实。你要是不介意，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孟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很想听许沅柠的回答。
岑淮正端着茶杯，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钧聿。
只用了零点几秒。
沈钧聿坐在那里，姿态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脊背挺直，神情沉静，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端着茶杯。
他甚至还在听李森说话，目光落点的方向也是李森。
一切都很正常。
但岑淮跟了他几年了。
他注意到沈钧聿端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岑淮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他心想：哦，有意思了。竟然想挖沈书记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