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转眼又是一周。

教工委秋季学期下校巡察工作正式启动。

这一批下县的巡查组，一共六个人。

由教工委副书记李森带队，成员除了许沅柠和孟荷，还配一名处级部方旭、两名业务骨林远和张吉。

分工明确。

上车前，许沅柠不由向四周看了看。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

她竟然在期待某个身影。

她下意识在心里否认了：

不是的。

只是近期接触多了。

只是刚好知道他会参与。

仅此而已。

她赶紧拉回思绪，没有再让自己往下想。

一行六人，一辆公务车，周三一早从市委大院出发，驶向南川县。

车上，李森坐在副驾驶翻材料。

方旭、林远和张吉坐在中间一排。

许沅柠和孟荷坐在最后一排。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再变成县道两旁的行道树。

车内气氛是带着一点出差前的松弛。

孟荷拧开水杯，喝了一口，随口问：

“这几天材料跟得怎么样？”

许沅柠点头：“基本能跟上，就是细节还在调整。”

“正常。”孟荷靠在椅背上，“巡视的材料，本来就不是一次写成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提高嗓音问坐在副驾的李副书记：

“沈书记这几天是不是已经出差了？”

之前听说沈书记也会参加这次巡视。

话音刚落，前排副驾驶的李森回过头来：

“沈书记前两天在外面有个专项调研，今天刚结束。”

他接着说：

“一会儿第一站，他也会过来，一起听学校汇报。”

这句话一出，车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嗯”了一声。

许沅柠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没看到他和大家一起出发。

公务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南川县教育局。

局里安排了一间会议室，先做简短的对接。

中午，一行把行李放到丰聚酒店。

酒店由教工委行政统一预订。

由于时间紧，简单用过工作餐后，直接前往第一所学校。

南川县第二中学。

路上，许沅柠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过材料：师资结构完整，但存在周边虹吸效应。

车子停稳。

校门口已有人等候。

校长冯建、分管副校长，还有几位中层部。

队伍刚下车。

远处，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

随后，车子也在校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开门。

沈钧聿从车里走出来。

西装笔挺，神色沉静。

像是刚从另一个行程无缝衔接过来。

接着岑淮也跟着下车。

校方人员明显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

“沈书记，岑秘书，欢迎欢迎。”

带队的李森也立刻迎了上去：

“沈书记，岑秘书。”

许沅柠也跟着大家一起上前，站定，轻声：“沈书记，岑秘书。”

她的声音很轻，但她感觉到沈钧聿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领导间简单的握手寒暄之后，冯校长引着大家往会议室走，边走边汇报学校的基本情况。

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长桌已经摆好，桌面整齐放着汇报材料和矿泉水。

一行人入座。

座次自然分成主次。

沈钧聿坐在主位一侧，李森在另一侧，巡察组成员依次落座。

许沅柠坐在稍后位置，打开笔记本，笔已经握在手里。

会议开始前，她还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沈钧聿正低头翻材料。

神情专注。

那种距离感，是领导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

心里也跟着沉静下来。

*

“可以开始了。”李森开口。

冯校长点头，开始汇报：

“……目前我校教师结构总体稳定，高级职称占比达到32%，近三年教师流动率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在资源配置方面，目前主要面临两个问题。”

冯校长翻了一页材料。

“第一，是部分学科教师结构性紧缺，比如物理、英语等学科，招聘难度较大。”

“第二，是优质生源持续向城区集中，班额压力较大。”

沈钧聿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他没有马上说话。

而是等校长停下来，才开口：

“你们学校有没有承担周边学校的帮扶任务？”

校长立刻点头：

“有的，我们对口帮扶两个乡镇初中，每学期会安排骨教师过去支教。”

“效果怎么样？”沈钧聿问。

校长略微迟疑了一下：

“短期内有一定改善，但长期稳定性不强。”

许沅柠的笔，轻轻顿了一下。

她已经听出来了。

这条线，正在往她过的那个问题靠。

沈钧聿继续问：

“为什么不稳定？”

校长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

“主要是教师个人发展考虑，长期外派意愿不高。”

下一秒。

他开口：

“许沅柠同志。”

声音不高。

许沅柠心里一紧，立刻应：

“在。”

她坐直了一点。

手从笔记本边缘收回。

“你们材料里，对这种情况是怎么分析的？”

这句话一出。

许沅柠就意识到。

他要把她拉进决策讨论。

许沅柠没有低头看材料。

她很清楚，这一段，她是自己写的。

她直接开口：

“我们认为，这类问题本质上不是短期支教机制的问题，而是区域内优质资源分布不均衡。”

语气快但稳。

“如果长期依赖‘输血式’帮扶，很难形成稳定效果。”

她停了一下。

补了一句：

“需要通过制度设计，引导教师合理流动，而不是依赖行政安排。”

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钧聿看着她，没有直接做判断。

而且让校方自己评估，讨论。

接下来就是座谈环节，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座谈结束后，是实地查看环节。

冯校长领着大家走出会议室，沿着教学楼、场、食堂、功能室一路走过去。

许沅柠走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对照手里的校园平面图，在笔记本上标注需要关注的位置。

走到教学楼四楼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是课间。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室出来，有说有笑，看到一行人，有些好奇地张望，又很快收回目光。

许沅柠侧身让一个抱着作业本的小男生先过，小男生说了声“谢谢老师”。

她笑了笑，往旁边退了一步。

退的时候，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肩膀轻轻碰到了一处坚实的触感。

接着被一只手扶了一下，很快又离开。

她下意识回头，发现沈钧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后面。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领带的纹路。

“沈书记，对不起。”她连忙侧身让开。

沈钧聿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她先走。

许沅柠点头，努力忘记刚才的曲，继续往前走。

但耳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