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上流圈子的阔太们嘲笑何漫婷命不好。
丈夫霍明远是港城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名下产业遍布港九新界,身家少说几十个亿。
可这位陈太太的子,却过得比佣人还糟心。
别家太太心的今天戴什么珠宝穿什么礼服、何漫婷心的是今天又要替丈夫摆平哪个女人。
霍明远这个人,做生意是天才,做丈夫却是。
港城媒体说他左手江山,右手美人。
这话倒也没说错,这些年他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比换衣服还勤快。
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霍明远玩腻了,把人往何漫婷面前一领,说一句漫婷,跟她谈谈,然后就甩手走人。
何漫婷就负责约人出来喝茶、谈条件、开支票。
她出手向来大方,从不为难那些姑娘。
本就是霍明远招惹的人家,她犯不着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大多数姑娘拿了钱就走了,体体面面,好聚好散。
偶尔遇上执拗的,她便多劝几句,实在劝不动的加钱便是。
港城那些太太们私底下议论,说何漫婷不是命不好,是脑子不好,换作她们,早把霍明远告到破产了,哪有替丈夫养情人的道理?
可她们不知道,何漫婷也有她自己的苦衷。
七年前何漫婷刚和霍明远订完婚,两家关系正热络。
霍明远的妹妹霍宁宁十六岁,跟何漫婷关系特别好。
暑假何漫婷带霍宁宁去海边玩。
霍宁宁贪玩一个人往深水区游去,被暗流卷住了脚。
何漫婷拼了命地去救她,可她水性不好,几次都被浪打了回来。
等救援队把人捞上来的时候,霍宁宁已经没了呼吸。
那天晚上,霍明远冲进医院,一巴掌扇在何漫婷脸上眼眶通红地吼:“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何漫婷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明远的母亲受不了丧女之痛,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陈家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人。
何漫婷想过退婚,可霍明远不同意。
他在灵堂前抓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你得留下来。你欠陈家的,得还。”
就这样,她还是嫁进了陈家。
婚礼那天,没有笑声,没有祝福。霍明远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说:“何漫婷,从今天起你是我陈家的人。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可如何一笔勾销……他心中有芥蒂,她……也有。
结婚后看着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从一开始的哭泣到后来的默不作声,甚至主动回避。
算了,这是她欠他的。再说霍明远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钱,也不是她的命。
他想要的,是看着她跪在他面前,替他收拾那些烂摊子,替他擦那些脏屁股,一辈子低眉顺眼,一辈子欠他的。
这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何漫婷自己都记不清,这些年她替霍明远送走了多少个女人。
她懒得数了。反正她做得净利落,从没出过差错。
她以为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直到这天……
“漫婷。”
她抬头,看见丈夫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
何漫婷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又来一位?这次什么价码?”
霍明远难得有些犹豫,低头笑了笑:“这次……不一样。”
“哪次你说不一样?”何漫婷站起身去翻包里的卡,想着给多少钱合适。
“诗怡,她我挺喜欢的,想让她留下来。”
她皱眉问:“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让她住到浅水湾那套公寓去?我那套房子位置好,方便。她还在上学,住酒店太不方便了。”
何漫婷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年,他带回来的女人,每一个都是她出面送走的。她做得净利落,从没出过差错。这次倒好,不是来让她送走的,倒是来让她收编的。
“所以你是来问我,同不同意让她住浅浅水湾?”
霍明远连忙摆手:“住在我名下那套房子里也方便照应。你帮我安排安排,毕竟我在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传出去不好听。”
何漫婷放下水杯,看了诗怡一眼。
那姑娘自打进门就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霍明远身后,目光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何漫婷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那种天真,那种不谙世事。
她当年也是这样。
霍明远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殷勤。
她说想吃哪家店的蛋糕,他大半夜开车去买,送到她楼下的时候还是温的。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直到那件事发生。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何漫婷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摘下一把递过去:“浅水湾那套你先别动,太扎眼。隔壁那套小公寓就让她先住着。对外就说是你资助的内地学生,别让人说闲话。”
霍明远脸上露出笑意:“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那姑娘怯怯地问了句:“陈先生,太太不会生气吧?”
“不会,她大度得很。我跟你说过的,我太太不管这些……”
何漫婷没有说话。
她想起这些年送走的那些姑娘,每一个都是她亲自谈的价。
她从不吝啬,给的都是她自己的积蓄。
她一边上班,一边用工资填这个无底洞。
何漫婷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们杂志社那个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好像一直空着?”
那是杂志港版的首席设计师职位。她等了三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拿下了三个国际设计奖项,才从副主编的位置上争取到这个机会。
下个月一号,正式任命书就会下来。
“诗怡是港大设计系的,明年毕业。她需要一个好的实习平台。那个位置给她。”
何漫婷冷笑一声:“那个位置,我等了三年。”
霍明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能力强,回头再找更好的机会就是了。她还小,需要起点高一点。”
何漫婷坚决地拒绝:“这个位置,主编已经跟我谈过了。下个月一号就正式任命。”
霍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欠陈家的,这些年你以为还清了?宁宁的命,我妈的命,你觉得用几个钱就能还?”
何漫婷觉得口疼的发闷。
一直没说话的诗怡忽然开了口,带着怯意,“没关系的,我不要那个位置也行。我还在上学,不着急的……”
“你闭嘴。”霍明远转头看她,“我让你说话了吗?”
诗怡缩了缩脖子。
“漫婷,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帮诗怡安排好,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
“好。”她说。
霍明远勾唇,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明天我让律师把公寓的过户手续办了,那套小公寓就写诗怡的名字。你帮她安顿好,该买的家具都买上别委屈了人家。”
他说完就揽着诗怡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主编发来的消息:“漫婷,下月一号的任命书准备好了,明天你来办公室签个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我想调任去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