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30 16:56:26  ·  所属小说:四合院:洞天囤货闯四九城

何宇柱没应声,只看着对方。

“家里传的是谭家菜,这手艺迟早要教你。

但规矩你也明白——没得谭家人点头,咱们不能靠这个谋生。”

声音压低了些,“我找了师兄吴保田,你跟着他学鲁菜。

等鲁菜摸熟了,我再把川菜的路数传你。”

“知道了。”

何宇柱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歇了。”

里屋传来含糊的回应。

床板有些硬。

何宇柱平躺着,盯着房梁投下的阴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时的情形。

一个男人独自带着女儿,竟能把孩子收拾得齐整体面,衣裳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年月,能这样待女儿的人不多见。

反观自己,倒像是随手撒在野地里的种子,由着风吹晒。

他合上眼,又忽然睁开。

不对。

哪里不对。

黑暗中,他反复咀嚼那个称呼——柱子。

不是傻柱。

记忆里那些嘈杂的声音明明都在喊同一个绰号,黏腻又刺耳,像甩不掉的标签。

可今晚,那两个字始终没出现。

寂静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只有炉子上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嘶鸣。

记忆在何宇柱的脑海里缓慢展开。

他翻找着那些属于另一个自己的片段,试图找出那个称呼变化的起点。

何大清的声音在那些旧回响里总是带着粗粝的暖意——“柱子”

,从来不是别的。

那么,“傻柱”

究竟是从哪个裂缝里钻出来的?

他闭上眼,让那些读过的故事浮上来。

纷乱的文字中,一个场景逐渐清晰:秦淮茹张罗的相亲,那个叫秦京茹的姑娘皱起的眉头,还有旁人低声传递的绰号。

贾张氏沙哑的嗓音在叙述一个遥远的上午——刚解放那会儿,大概是他十一二岁的光景。

何大清蒸好了一笼白面包子,面皮在晨光里透着热气,让他端到街上去。

叫卖声还没喊出几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沉重声响就压了过来。

那是一辆运送伤兵的车,停住后,几个穿着破旧 ** 的人踉跄着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他手里的篮子。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篮子晃荡,那人扑了个空,竟直接摔倒在尘土里。

咒骂声立刻炸开,那个跌倒的兵爬起来,眼睛发红地追着他。

他钻进熟悉的巷子,七拐八绕,只听见身后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

巷子尽头的光里站着个人,影子拉得老长。

那人买走了篮子里所有的包子,钱塞进他手心时带着陌生的凉意。

他攥着那把票子跑回家,嘴角还没放下,何大清接过钱的手指却突然僵住了。

父亲的脸色在昏暗的屋里一点点沉下去,像暴雨前的天色。

那些纸票被抖开,对着窗户透进的光仔细地看,然后被狠狠摔在桌上。”柱子!”

何大清的声音劈开了屋里的寂静,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你连真的假的都认不出?你……你真是个傻柱子啊!”

那笼包子换来的,本该是一家人一个月的粮食。

何大清口剧烈起伏着,那句话像钉子,从此把“傻柱”

两个字钉进了他的生活。

院子里的耳朵们听见了,舌头们传开了,后来连轧钢厂轰鸣的车间里,这绰号也像机油味一样粘在了他身上。

现在他弄明白了。

那个导致一切转折的上午还没有到来。

他来得足够早,早到那些包子还安稳地躺在记忆的蒸笼里,未曾遇见饥饿的兵和怀揣假钞的陌生人。

那些故事里穿越而来的“前辈”

们,第一件要紧事似乎都是挣脱这个绰号。

它像一道不祥的烙印,没人愿意承受。

而他,竟然侥幸站在了烙印落下之前。

这感觉,像避开了一场早已注定的雨。

但贾张氏的话里,年代似乎对不上。

北平城头变换旗帜是在四九年,那时他早已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而且,新时代的军队,怎会光天化抢夺一个孩子的包子?那更像是更早时候的景象——小太阳旗落下后,另一批穿着不同 ** 的人横行街市的年月。

当兵的抢掠,在那个时期倒不算新鲜。

何宇柱想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

如此要紧的一件事,竟被记错了时代。

也亏得是说给秦淮茹姐妹那样不识几个字的妇人听,若是换个明白人在场,凭这颠倒了乾坤的说辞,一顶沉重的帽子恐怕就要扣到贾张氏头上了。

那么多写故事的人,竟没有一个察觉这其中的错位么?

还是我比较明白。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一丝笑意爬上嘴角。

何宇柱梦见自己披着长衫,头顶方巾,手指间捏了把鹅毛扇子。

那扇子摇得轻缓,一下又一下,带着他沉进了睡梦里。

窗纸透出灰白色时,他就睁了眼。

屋里还暗着,寒气从门缝钻进来,贴着地皮爬。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外头实在太冷,被褥底下这点暖意,像捂着一捧温吞的水。

躺在那儿,他想起种子的事。

仗才打起来不久,北边的铁路迟早要断的。

得赶在明年入冬前,把南边那些东西的种子弄到手。

药店该是有的,茶籽也好,别的也罢,总归能寻着几样。

可眼下缺的不是门路,是钱。

父亲那儿讨不来多少。

一个半大孩子,张口要一大笔,谁肯信呢?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要是有点本钱就好了,只要一点,往后便能周转开。

想着想着,眼皮又重了。

再醒来时小腹涨得发紧。

窗外已蒙蒙亮,堂屋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

何大清正忙早饭,见他坐起身,便道:“赶紧的,洗把脸来看着火。”

他没应声,扯过棉袄往身上套,脚探进鞋里也顾不上拔好鞋跟,拉开门就往外冲。

冷风猛地扑在脸上,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从中院到前院,青砖地冻得硬邦邦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响。

院门早开了,他右拐沿着胡同跑,百来步外有个公厕。

刚踏进去,他便急急解了裤带,对着墙滋出一道急促的水声。

何宇柱在清晨完成了排泄。

他站在那儿,身体松弛下来,脸上浮起一层缓释后的轻快。

这时他才抬起眼,打量这个所谓的公共厕所——不过是在泥地上掘出的一个深坑,四周砌起砖墙,顶上搭着几块石板,石板间留着空隙,人便蹲在那缝隙上方。

冬天的空气凝滞而冷,倒是让这里的味道淡了不少。

他想着,若是夏天,恐怕连靠近都需要勇气。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风立刻扑到他脸上,钻进衣领。

他打了个颤,缩起脖子,将双手紧紧夹在腋下,拔腿朝家的方向跑去。

来的时候只顾着憋胀,没觉出寒意;现在那股劲头过去,北方的冷便像细针一样扎进皮肤里。

进屋后,他拎起热水瓶,往盆里倾了些热水,又用水瓢从缸中舀了凉水兑进去。

手指探了探,温度刚好。

他迅速搓洗双手,扯过搭在绳上的布巾擦。

走到煤炉旁,他从父亲手中接过长柄勺。”爸,你去叫雨水起床吧,这儿我看着。”

何大清转身往东屋去。

到了床边,他先把手掌搓热,才去碰女儿——怕冰着她。

何宇柱盯着锅里微微翻滚的粥,不时搅动一下。

不多时,何大清抱着还没完全醒透的小女孩走到水盆边,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擦她的脸。

接着他推门出去,走到屋檐下的马桶旁,褪下女儿的裤子,托着她解手。

等他们回到屋里,粥已经盛好摆在桌上了。

三人围坐,安静地吃着。

“爸,”

何宇柱抬起眼,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我能出去走走吗?能不能……给我些钱?”

何大清咽下一口粥,看见儿子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软了一下。

“行吧。

待会儿给你一千块,拿稳了,别丢。”

“这么多?”

何宇柱怔了怔。

“多?”

何大清摇摇头,“搁十年前,把咱这屋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法币刚出来那会儿,一千块能换十头牛;现在呢,连只鸡都买不着,顶多五个鸡蛋。”

这话让何宇柱想起从前在课本上读到的——那些纸钞如何像雪片一样被印出来,最终变得比废纸还不值钱。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开局可真够受的。

早饭过后,何大清将钞票递给他,抱起女儿出门上工去了。

何宇柱洗净了最后一只碗。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凳子上,指尖捻着那十张纸钞。

油墨的气味钻进鼻腔,纸张边缘有些毛糙。

上面的字是从右往左读的,正 ** 着“行银央中”

几个字。

他翻过来,背面是些简单的花纹和面额数字。

指腹摩挲过去,触感单薄,远不如记忆里另一种红色钞票那般挺括厚实。

一个疑问在他心里慢慢胀大。

在这个纸币即将变得比废纸还不值钱的年月,卖几个包子竟能收到这样的钱?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把早上剩下的三个窝窝头用布包好,塞进衣兜。

帽子扣在头上,锁头咔哒一声扣紧门鼻,冰凉的钥匙贴着口皮肤垂下来。

他迈步走了出去。

街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灰尘、隐约的煤烟、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槐花香。

这和他所知的那座城市完全不同——那里只剩下玻璃与钢铁的丛林,古老的魂魄早已消散。

而此刻,脚下的石板路、远处起伏的灰瓦屋顶、檐角沉默的脊兽,都浸在一种缓慢流淌的时光里。

他凭着脑中的印象,朝人声最嘈杂的方向走去。

路旁的景象让他目不暇接。

挑着担子吆喝的小贩,蹲在墙下晒太阳的老人,门楣上字迹斑驳的旧招牌。

一切都新鲜得像刚被雨水洗过。

他暗自想着,以后总得弄个相机来,赶在那些城墙被推倒之前,把这些光影都留下来。

转过一个街角,一家粮店的幌子闯入视线。

他脚步顿了顿,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谷物和陈年木柜混合的气味。

“您看看点儿什么?”

一个系着围裙的伙计立刻凑上前,脸上堆着笑。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码放整齐的麻袋。”有玉米粒吗?粳米呢?小麦也有?”

“有,都有!您这边请。”

伙计引着他走到里侧。

几只敞口的麻袋挨墙立着,里面露出或金黄或白的颗粒。

他伸手抓了一把小麦,颗粒在掌心滚动,燥而饱满。

“什么价?”

伙计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这光景您也知道,钱是一天一个样儿。

小麦,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手指,“三百块一斤。

南边来的普通粳米,三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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