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楼下的五金店里,找了个专门做杂活的师傅。
姓王。
我们叫他王师傅。
他五十多岁,人很瘦,但眼睛很亮,手上的老茧又厚又硬。
我把他带到楼上,指着天花板。
“王师傅,帮我把这个拆了。”
王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诧异。
“小伙子,这吊顶做得挺好的啊,拆了嘛?多可惜。”
“热。”
我只说了一个字。
王师傅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什么有怪癖的年轻人,没再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报了个价。
价格很公道。
我立刻付了钱。
“什么时候能动工?”
“现在就行。”
王师傅做事很脆,他下楼去取工具,我则开始收拾屋子。
把床,桌子,所有家具都用巨大的塑料防尘布盖起来。
东西不多,很快就弄完了。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被白色塑料布覆盖的家具。
它们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蟘。
屋子里闷热依旧。
王师傅很快就回来了。
他带来一个大工具箱,一把长柄的撬棍,还有一架折叠的铝合金梯子。
他把梯子在屋子中央架开,很稳。
“小伙子,你站远点,当心掉东西砸到。”
他叮嘱我。
我退到门口,靠着门框,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
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王师傅戴上一副线手套,拿起撬棍,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他先用手敲了敲吊顶的石膏板,听了听声音。
“是龙骨吊顶,还挺结实。”
他说着,把撬棍的一端,进了石膏板的接缝处。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用力往下一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石膏板的边缘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的空气,从那道缝隙里涌了出来。
王师傅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味道有些意外。
他没有停。
继续用撬棍,沿着裂缝,一块一块地撬动。
吊顶被撕开一个越来越大的口子。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窟窿。
里面很暗。
什么也看不清。
王师傅撬开一大块后,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但极亮的手电筒。
“我先看看里面的线路和管道,别给撬坏了。”
他说着,把手电筒拧亮。
一道雪亮的光柱,射进了吊顶和天花板之间的夹层里。
然后,王师傅就愣住了。
他举着手电筒,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外机徒劳的嗡嗡声。
一秒。
两秒。
十秒。
王师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甚至忘了呼吸。
我心里的不安,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王师傅?”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
他的身体僵硬地立在梯子上,只有那道光柱,在黑暗的夹层里,因为手的轻微颤抖而微微晃动。
我又喊了一声。
“王师傅!你看到什么了?”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伙子……”
“你……你最好自己上来看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